殷烬翎略微回忆了一下,似乎自己确实这么说过。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有多么喜欢那段在人间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的日子,所以后来即便面临穷困潦倒、居无定所,你也从来没有产生回清霄山当仙留弟子的念头。”
“富贵、名誉、亲友皆不能成为你的束缚,情爱自然也不能。况且你付出了性命才逃离上辈子坐困幽都山的命运,我不愿让血月谷变成你命中第二个幽都山。”
“所以,在你我的关系变得更加难舍难分前,就回去吧。”
殷烬翎张了张嘴,她想辩解,想反驳,想说自己并没有勉强,至少她现在还不想离开——
“我……我……”
可她头脑仿佛生了锈般转动不灵,思考迟滞,言语謇涩,最后半天也没能说出完整的话来,忽地急红了眼眶。
叶南扶凑近些,捧住她的脸颊,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瓣,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低声呢喃:“阿梨,你该是风里的飞鸟,不要留在笼中。”
殷烬翎忿忿地闭上眼,转过身去背对他,再不吭声-
那之后次日,殷烬翎正要将自己的铺盖卷起搬到别处打地铺去,被叶南扶拦了,他一言不发地收拾好自己的被褥,搬去了屏风另一头睡。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半句话也没说过。
叶南扶照旧待在屋子里,殷烬翎则出门,去屋后的山崖上坐着吹山风,眼不见为净。
被崖间的冷风一吹,先前浑噩的脑子好似清明了些许,她也渐渐反应过来了。
她好像被断崖式分手了。
他说着希望她能拥有自由,可是真正的自由,难道不是选择过何种生活的权力吗?
但他却并不给她选择的机会,甚至没给她留下任何思考回旋的余地,就独断专横地要将这段刚萌发的感情扼死在手中。
殷烬翎恨恨地磨着后槽牙。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跟她都纠缠两辈子了,现在才来说什么两人不合适的鬼话,那前面跟她接吻的时候是有人拿刀逼着他亲吗?!
真是莫名其妙!
殷烬翎越想越气,将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柯老六说的没错,男人果真没什么好东西!
既然他都这么赶她走了,那自己干嘛还赖在这里找不痛快!
殷烬翎霍地站起身,径直下了山崖,就往屋舍方向走。
叶南扶没像往常一样待在屋里,而是搬了凳子坐在屋檐下,正看着远处出神,不知在想什么,见她回来,眼眸里微微亮起,多了一丝笑意。
她头发被山风吹得好乱,其中一缕翘在头顶,随着她走来的动作一摆一摆的,像头上生了棵迎风招摇的顽固野草。
叶南扶下意识伸手,想去替她抚平,然而刚抬起一点便顿住了,再没下一步的动作,只撇开眼,轻轻说了句:“你头发乱了。”
殷烬翎往上瞟了眼,并没有如何在意,乱了便乱了吧。
她在叶南扶面前站定,道:“我明日走。”
叶南扶垂下眼,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好。”
就算是寻常友人来家里做客,临走了都要说些客套话吧,对我,却连半句话都欠奉。殷烬翎心里冷笑,越过他,抬步跨进了屋。
夜里,殷烬翎早早在榻上合了眼,静静躺着不动,意识却久久未能入眠,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
隔着一道屏风,外间忽然传来一声略带犹豫的轻唤。
“阿梨?”
殷烬翎本不愿理会他,但想想明日就要离开,也不知还有没有下次见面了,便软了心肠。
“作甚?”
屏风后默了一默,似乎没想到她还醒着,更没想到她会出声回应。
见对方好半天没答话,殷烬翎没什么耐心地道:“有话快说,我要睡了。”
屏风后的人这才开了口:“你……可有什么想问的?”
殷烬翎翻了个白眼。能有什么想问的?事到如今还来哭哭啼啼地问“为什么要赶我走”、“是不是从没爱过我”这种?那也太矫情了,她光是想象一下就起了一身的寒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