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轻笑一声:“我心中自然有面明镜,我想其实大多数人亦是如此,只是事到如今,真相与否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斯人已逝,当初的我无法做到的事,如今依然无能为力,那么别的即使再千般万般也于事无补。”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写下我看到的一切,剩下的,时间自会替他洗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从齐王的行宫出来,回到住处之时,夜色已深,放在住处门口的食盒,里头饭菜早已凉得结成了冻。
殷烬翎还是将其一一拿出来摆上了桌,用灵力热过一遍之后,白茫茫的雾气飘了满屋子,一片氤氲之中,对面坐着的叶南扶在云雾缭绕下若隐若现,令她一时有些看不大清他面上究竟是何神情。
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脸色吧。她想。
毕竟就在刚才回来的路上,两人还起了一番争执。
争执的起因自然是案子,因为两人各自思索过后,得出了截然不同的两个结果。
说到底,他二人的风格本就是迥异的,他那过于跳脱的思维和依靠灵光一现的直觉断案,早已被她吐槽了数回,而她讲求证据与逻辑链的行为也被他嗤之以鼻。
于是就演变为了他讽刺她思维僵化,只会一味追逐证物的脚步,她又反唇相讥,嘲笑他无凭无据,逻辑全靠脑补。最后自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不欢而散。
当然散是没法散的,毕竟住处还是同一个,只能是一前一后,隔了有五步远,不言不语地一同走回去。
不过吵架归吵架,有些事也不是赌气就不做了的,他们跟封荀那个大龄幼童可不一样,都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了,所以饭还是要吃的。
考虑到叶南扶今日在皇帝和齐王那里都没蹭到什么零嘴——皇帝一开始急着赶两人走,齐王又是个狂热的茶叶教徒——他这顿食量必不会小,而这送来的饭菜一直都是两人份,所以她得赶紧吃,免得待会一转眼就被他搬空了盘子。
饶是如此,当她第二次将伸筷子向那盘红糖糍粑之时,惊愕地发现只余下一块了,且就在她愣神的功夫,斜里猛然杀出一双筷子,精准地夹住、送到嘴边、吞进去,一气呵成。
殷烬翎顿时杏目圆睁狠狠瞪着他,一时间忘了两人尚在冷战,忍不住漏了两个音:“你这……”话一出口反应过来,急忙消了声。
叶南扶倒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开了口:“这玩意还是太小了,让成年人根本无法满足……”
殷烬翎:“???”
他呼出一口气:“……自己的胃口。”
殷烬翎:“……”
殷烬翎:“您说话能不大喘气嘛?刚才绝壁是故意的吧?”
叶南扶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没有哦。”
“你以为我们人民的除灵师会相信你的鬼话嘛?”
叶南扶叹气:“我好心好意骗你,你为什么不相信。”
“你当我头一天认识你嘛?”殷烬翎翻个白眼。
叶南扶轻声笑了笑,声音如同暖风拂过柳梢般轻柔:“不生气了?”
殷烬翎愣了愣,连忙别过脸,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弯了弯唇角,鼻子里轻轻哼了声。
叶南扶道:“我仔细想了,为了这点小事远没有必要如此,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本就几可堪比人与妖的差异,何况如今不过是推理方式的不同罢了,甚至就追寻真相而言,二者还应当互补才是,况且……”
他顿了顿,笑了起来:“孰对孰错,明日就能见分晓了不是么?”
殷烬翎闻言,刚刚有所舒缓的面色又不悦了起来,柳眉倒竖:“口气这么大,你吃芹菜了嘛?”
“芹菜倒是没吃。”叶南扶拿筷子敲敲空碗的边沿,“但这里的菜都快被吃完了。”
殷烬翎忙转头一看,桌上整整齐齐摆着数个空盘子,而剩余没空的也已被掏空了灵魂,只留着一些无人问津的葱花漂在汤水之上,好不凄惨。
莫非老哥刚刚忽然插科打诨起来,甚至车轱辘都往我脸上轧,都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好趁机从我嘴下抢食,而我居然还中招了!
然而事已至此,殷烬翎除了用凶神恶煞的目光恨恨瞪着叶南扶之外,便只能就着清汤寡水扒了些饭,一时只觉得辛酸无比。即便麻雀胃如她,在叶南扶卑劣手段的抢夺之下,依然只垫了个半饱。
她拿起放在地上的食盒,正打算将空盘收拾进去,却在食盒最底下一层发现了一碟酥饼。
她当即洋洋得意地取出来,还在举到叶南扶面前晃了两晃,趾高气扬地拿下巴看着他:“这个,你就别想再染指了。”
叶南扶撇开脸,冷笑一声,正眼也不给一个。
殷烬翎掀着嘴角一哂,咬了一口酥饼,慢慢嚼着,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拿余光暗暗窥着,倘若他实在忍不住偷瞄过来一眼,就勉为其难地分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