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默不语,对面两人都静静正视着他,等着他开口。
“是……”良久,皇帝才难以启齿般从唇缝里吐出一个字来。
是广陵王之怨灵。
不需要再多说,殷烬翎也明白。皇帝怕是以为丧期内这诸多怪力乱神之事,皆是缘于广陵王被构陷,含冤而亡,故化身恶鬼怨灵,回来复仇。
殷烬翎心下了然,也不再就此多问了,只是……
“为何怪象的出现会循着太后丧期祭祀之日,陛下可是知道什么?”
此言一出,皇帝攥着袖边的手显见地微微一动,瞳神也缩了缩,须臾,像是下了决断,他缓缓呼了口气,抬头看向殷烬翎,不再迟疑地点了点头。
“此乃绝密之事,知晓此事内情者,如今这世上只余下寡人了。”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离二人近了些许,压着嗓子,只用喉咙底里的声音道:“妖蛊一案,实为母后策划,嫁祸广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两人从太极宫出来之时,天色已然拉下了半边帷幕,只西边的宫殿轮廓上,还留有一圈残阳濒临陨落前的回光返照。
谁也没有出声,只是这么并排着静静行走,连以往分外畏惧这种尴尬气氛的殷烬翎竟也毫无出言缓解的意思,只兀自沉吟着,脑中不断回响着皇帝的话。
——那幅据称极具咒害之意的画,寡人曾见过其原貌。
——为何称原貌?因为它原先并非这般诡谲,乌鸟喙中以及鼎内那些鲜血都是后来才用朱笔添上的,起先这画描绘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只乌鸟停歇于鼎上,如此平实无华的画面罢了。
——这画是天佑四年,广陵北伐归来,碰上母后寿辰将至,由于天灾需缩减开支,母后便提议不设宫宴,不事铺张,一切从简,于是广陵挥笔画下这幅乌鸟图,送与母后作为寿礼。
——不知道长有否仔细端看过,那画右上还残留有一些墨点,那里原是有一只较小的乌鸟自远处飞来,意指他北伐归来,而立在鼎上的这只则代表母后,鼎为国之重器,寓意为母后过往在动乱时守候了大乘的江山万里,而慈乌反哺,如今轮到他来接手家国重任了。
——为何会得知?因为广陵曾拿这画来询问过寡人意见,后来他欣喜地告诉寡人,母后很喜欢,还打算将其挂到内室墙上。
内室的……墙上?殷烬翎想起了慈宁宫里,太后卧房的墙上留着一片空处,像是原先挂过画却又取了下来。
太后是将广陵王送的画从墙上取下,请了御画坊的人来添了血色的朱笔,尔后以此来诬陷广陵王牵涉妖蛊。
可……为何呢?太后缘何如此处心积虑,只为构陷自己亲子?
是他在北地抗旨不遵,自作主张攻下四城、救回淮安王?
是他听信了朝臣谗言,自认惊才绝艳、飞扬跋扈起来?
还是他功高震主,令天下百姓只认广陵、不识皇帝?
如今太后已死,画师陈彦藩也被杀害,其中真相只怕已无人知晓。
殷烬翎正想着,冷不防身旁的叶南扶拉了拉她的袖子,她疑惑地抬头看过去,叶南扶却目视着前方,她循着视线一望,只见前边立着一人,正拱手向自己行礼。
“齐王殿下?”殷烬翎皱眉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此人是谁,忙也回了礼。
齐王谢颂是皇二子,较襄王大一岁,当下只见他长身玉立于前,生得甚是器宇不凡。
齐王微微一笑,对殷烬翎这明显忘了有他这号人物的尴尬浑不在意,仍是彬彬有礼道:“二位道长方才是自太极宫而来?”
“正是。”殷烬翎道,“殿下可有事要谈?”
“其实也并无要事,只是有些好奇罢了。”齐王摇头笑道,“不知百日那案子……进展如何了?”
这齐王,莫非以为我们方才在太极宫是向陛下汇报案情嘛?
“尚无结果。”殷烬翎微微眯了眯眸子,目光锐利了些,“殿下……似乎对此格外关心?”
任谁也听出话里的不对了,齐王笑容滞了一滞,连连摆手,讪讪地笑道:“不不不,就是有些事想与道长私下谈谈,道长可千万莫要误会我探听此事的用心。”
“哦?”听这话像是掌握着点线索的意思,殷烬翎来了兴趣,“去何处谈?”
“我的行宫。”齐王让开了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随我来。”-
齐王屏退了婢女,亲手往两人面前的茶盅里斟上茶,边笑吟吟地道:“二位道长忙了一日也辛苦了,尝尝这碧螺仙品,这可是大乘皇朝三年一次的上贡里才能见到的……”
嗯嗯,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