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烬翎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或许是白仙垂怜,一日心力交瘁,伏在案头睡了过去,醒来时面前坐了只黑猫,我一时起意,伸手逗着它,随口问‘我何时才能找回落儿’,黑猫却忽然口吐人言,道,她便是落儿。”
“我起初自是不信的,还道是眼前又出现了幻象,可她一直没再离开,说的话又确是落儿的声音没错,我便开始动摇。”
“她告诉我,她也不知发生了何事,醒来便成了这副模样,一直不敢来见我,怕被我当作妖孽,大乘如此憎恶妖物邪祟,若被人知晓,只怕会不论青红皂白当场将其诛杀,如此躲藏了一月余,见我实在过于悲痛憔悴,这才冒险前来。”
“寻回落儿虽令我稍振作了些,但摆在我面前的又是另一个困境,落儿显然是遭人暗害才会成了这般模样,我要如何帮她恢复人身。此事自然须得求助于仙道,但落儿如今的状况绝不可令外人知晓,故而不可明目张胆地去仙愿榜上发布相关事宜,即便发些不相干的心愿,身为储君也难免遭人窥探,而私下寻仙人又全无渠道,正在为此苦恼之际,我偶然发现了一桩事。”
“因我的寝宫平日人多眼杂,落儿不便多留,她以往在东宫有个歇息的院落,那日便是在此失踪的,事发后不久我便封锁了院落,所以那里如今人迹罕至,此处正是落儿藏身的好去处。我原想着收拾下地方,却骤然在床下一处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个木偶,约莫巴掌大小,长得狰狞可怖,上边歪歪扭扭地用刀刻着落儿的名字。”
“这让我想起来不少事,当年牵出妖蛊风波的,也正是这样一个木偶,是在父皇的房里发现的,而那时各地天灾连连,父皇一场风寒迁延了七八月,甚至一度恶化。如今在此处再度发现木偶,落儿又刚好遭遇了迫害,这必是妖蛊的手段无疑。”
“此事令我不禁疑心起了此前一直对落儿颇多不满的皇祖母,于是在皇祖母过世之后,我便借着去看遗物的收拾情况,伺机调查了一番她的房间,接下来便如那日与道长所讲的,发现了玉枕底下封存的诡异画作,这使我心中的怀疑更添一层。”
“不,应当说,在那以后,我已经确信了落儿之事就是皇祖母所为。”
“之后的事,道长都已知晓,我做了那些装神弄鬼之事,好让父皇设法找寻仙家,我也因此得以见到二位道长。”
殷烬翎缓缓点了点头,问:“那个木偶如今在何处?”
太子皱了眉:“那东西忒地邪门,我不敢多留着,早早便一把火烧了干净。”
殷烬翎有些遗憾,不过就太子的立场确实该是这般做法,便也不再提了,转而道:“殿下发现太后房里的画卷后,可有取走?”
“不曾。”太子忽又想起什么,睁大了眼,“道长莫非在怀疑,昨日祭天台上之事,也是我所为?”
随即,不等殷烬翎开口,太子登时便从座上站了起来,急忙道:“那事与我毫无关系,画卷我看过便放回原处了,祭台则更是不曾去过,再说我都已见到了道长,何必还要再做下这些?”
“殿下……”
“不光如此,七七那事儿也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白烛为何会突然炸裂,哦,对了,昨日鼎中那人,不是说是个做蜡烛的吗,肯定就是他做的!”
殷烬翎无奈苦笑,好不容易才得以插话:“殿下莫急,并无怀疑殿下之意,七七那事,在下早便知晓并非殿下所为,由于陛下发布榜首心愿是在七七之前,故那时殿下目的已经达到,只需静待仙家到来,自然不必再生事。在下只是想弄清画卷是何时丢失的,故而有此一问。”
太子稍稍冷静了些,坐了下来,道:“我是在皇祖母头七后不久去的慈宁宫,当时画卷还在,我就拿出来瞧了瞧,又放回去了,之后再没去过。”
说罢,又恳求地看向殷烬翎:“我对道长已经毫无保留了,不知可否去看看落儿?”
殷烬翎颔首道:“殿下带路吧。”
太子顿时大喜过望,当先推门出去,殷烬翎连忙将一直在坐着摸鱼的叶南扶拉起来,跟上太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太子领着二人来到那处封锁的院落,正是先前单独召见叶南扶之处,太子一边开着院门的锁,一边道:“此处院门平日里都锁着,落儿不需经过院门,直接从墙头翻过去就是了。”
推开院门,已长出许多荒草的院子里静静立着一只黑猫,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
太子唤了声“落儿”便上前几步,张开手臂,黑猫跃起扑进他怀里,他亲昵地搂着黑猫,揉揉黑猫的脑袋,轻声道:“落儿莫怕,这二位是仙门的道长,是来帮你恢复人身的。”
黑猫倚在他怀里,耳朵随着他的抚摸一动一动的,只是在他看不见之处,黑猫的视线正穿过他肩臂间的空隙直直地盯着殷烬翎。
殷烬翎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倒是叶南扶望着太子手下的黑猫,微微有些出神。
太子安抚着猫,一边转过身朝两人道:“这便是落儿,道长看看可有法子。”
殷烬翎低下头,看着窝在太子怀中微微有些瑟缩的黑猫,黑猫也扬起了头,绿莹莹的眼瞳凝望着她,须臾,轻轻地“喵”了一声。
殷烬翎看了片刻,抬头对太子道:“先进屋再说吧。”
太子这才如梦初醒,懊恼地拍拍头道:“看我这给急得,二位道长还站在院子里就想着给落儿瞧瞧,实在抱歉,请随我进屋吧。”
进了屋子,黑猫从太子怀里跳了出来,立在了桌案上。
殷烬翎坐到了黑猫对面,扬首对一边目不转睛焦急盯着的太子道:“还要麻烦殿下回避一下。”
“啊?”太子显然没料到这个,一时有些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