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铜铃在薄雾里晃著微光,穿青布儒衫的少年们手里或攥著卷边的《论语》,或捧著旁的书籍。
没一人手中有空閒,不少人嘴里念念有词,连快步走时都盯著书页。
毕竟再过半个时辰,便是书院每月一次的“朔考”。
致知堂內,杂役们早已按照上一次的名次排好了座次。
其中最前排的案几擦得发亮,砚台里还有磨好的墨汁,正泛著光。
这是上月头三名的位置。
后排的案几稍显侷促,砚台边缘还沾著乾涸的墨渍。
最后排,甚至有些破烂,桌角都裂了一些。
张有墨刚坐下就撞了撞旁边连漳的胳膊,两人位置相邻,他在前。
张有墨偷偷把藏在袖筒里的《策论精选》往案下塞,却被巡场的学长用戒尺敲了敲桌面,嚇得赶紧收了回去。
学长沉声,“等会我来收。”
张有墨乖巧点头,“好嘞。”
辰时一到,学长收书。
过后,徐文清捧著考卷进来。
他的袖口扫过案几上的烛台,身姿挺拔站立,气沉丹田,响彻考场。
“本月朔考,首场考经义,以『仁远乎哉为题,限三百字;次场考策论,论『江南水利,需引三例前朝治河典故;末场考算学,算圩田亩產与漕运损耗。”
他话音刚落,杂役们拿著考卷分发下去。
学子们接过手,纷纷在考桌上摊开宣纸。
一瞬间,笔尖蘸墨的“沙沙”声填满了大堂。
宋溪比较荣幸,也坐在了倒数第一排,旁边就是汪永元。
考试开始后,对方还笑著和他挥手。
宋溪先將考卷仔细看了一遍,一边研墨一边思考,目光在“江南水利”那题上顿了顿。
他想起上月去观物园时,徐先生提过的“苏淞二府圩田法”,这题正好能用。
宋溪捋清思路,在草纸上开始书写。
他提笔时手腕很稳,年纪上来一些腕力自然增加,控笔能力在长年累月的训练下也强了许多。
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字跡工整有力,宋溪写至一半时听见前排传来细微的骚动。
旁边的汪永元原本正对著算学题皱眉头,手指在案几上画著圈圈,也在这时抬起了头將目光直直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