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夏油杰起得早。
天还没大亮,后院的竹叶上挂着露水,空气凉丝丝地灌进肺里。你蹲在回廊边缘刷牙的时候看到主厅的门已经开了,夏油杰坐在里面,矮桌上摊着一卷纸,他正垂头看着什么。腰侧的铜铃在他安静的姿态里垂成一条笔直的线。
你刷完牙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晨光还没完全照进屋子里,桌上的烛台还燃着,火苗在他侧脸投下晃动的暖光。那卷纸是一张旧地图,纸质泛黄,边角卷翘。你凑近看了一眼,发现不是现代地图——上面的地名你不认识,倒是海岸线和河流的走向跟日本东北地区的轮廓对得上。
"江户末期。"夏油杰的指尖点在津轻附近的一处海岸线上,"渡海者的年代。这张图是从那位去世教友的遗物里翻出来的。"
你盯着地图上那个位置。夏油杰的指尖停在一个没有标注地名的小点上,那里画了一个极淡的圆圈。你指着那个圈:"这是什么?"
他收了手指,靠在坐垫上,隔着矮桌看着你,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烛火在他眼底晃了一下。"辨邪铃当年指向的终点。那位教友追踪了三十年的线,落在这个位置附近。"
你收回手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从你醒来到现在,夏油杰给你的信息一直是碎片化的——旧书、深蓝册子、木屋、铜铃,每一件单独看都只是一件旧物。但它们串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你需要让他把整条线摊开给你看。
你看着他,"渡海者是什么人,辨邪铃是用来做什么的,你那位教友找到了什么,你又为什么——"你顿了顿,"你会收着这些东西这么多年。"
夏油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笑一声:“你的问题好多,”但依旧回答,声音平缓:"那位教友是江户时期盘星教的一位前任教主,她留下的笔记里记载了一段异常的人生经历。有一年冬天,她在津轻的海岸边遇到一个人,那个人自称从海的另一端来,但并非乘船。"
"不是乘船。"你重复。
"笔记里的原话是彼自虚空中来,足不沾浪。"
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木铃。它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垂着。
"对。那位教友用了很多年陪渡海者走了很多地方,记录了每一次铜铃指向的变化。后来渡海者离开了,说是要回去了。他离开的那天晚上铜铃响了三声,然后人消失了。那位教友把铜铃留了下来,又用了几十年想找到回去的方法,但始终没有成功。后来她去世了,记录和铜铃留在盘星教内,传了几代人,最后到了我这里。"
夏油杰说到这里停了片刻,垂下眼看着地图上那个圆圈。"盘星教的事务稳定下来之后,我开始认真追溯她的记录。我照着辨邪铃当年的指向去过津轻,去过东北沿岸所有旧港,但什么都没有找到。那枚铜铃在我手上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他抬起眼看向你。晨光这时从纸门外涌了进来,把他半边肩膀照得明亮。"然后你出现在后院了。"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但你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你想起原著里夏油杰的很多行为都建立在一个核心信念上——非术师是猴子,术师才是人类进化的方向。
你盯着他的眼睛,心里涌上了一个荒诞又合理的猜测——你直接问了出来:"你是真的想知道海那边有什么吗?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夏油杰端着茶杯的手悬停在半空。他看了你大概两秒,然后放下杯子,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浮在表面的客套笑,而是更浅、更真实的弧度。"果然啊。"
“其实我现在很好奇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到底有多少。”夏油杰收起笑容,紧紧盯着你的眼神。
夏油杰就是夏油杰,顶配的大脑。根据这几天的相处试探,他已经确定你来自异世界了,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你不用每天担惊受怕自己暴露什么了。
“咒灵咒力咒术师。仅此而已。”你简要说了几个关键词坦然地回望他,因为你知道他不会杀你的,相反还需要你的帮助来完成他的“大业”。到现在你差不多已经明白夏油杰想要你做什么了。
"你花了好几年来找这个答案,是因为你觉得——"你抬眼看他,"渡海者来自的地方,跟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而他所在的世界里有你想要的东西,你想要借我的力量来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夏油杰没有否认。"他的描述里没有咒术,没有咒灵,没有咒力。他的世界跟这里完全不同。那位教友在笔记里写过一个细节,渡海者曾说我的家乡没有怪物。如果你把这个世界的常识撇开看——"
意味着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你心里接上了他后半句话,接上的那一刻你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夏油杰认为渡海者来自"没有咒灵的另一个世界"。而你的出现印证了那条通路的存在。
他花了好几年研究这个——你忽然明白了什么,抬眼看他。夏油杰的视线跟你对上,没有躲闪。
夏油杰的"大义"在原著里是清除非术师。但渡海者的记录对他而言意味着另一个层面的东西——如果那个"没有那种东西"的世界曾经真实存在过,那"不需要术师干预的人类社会"就确实在运转。这个事实一旦确认,他要推行的"变革"就不再是一个推演出来的构想。
而且——如果那条通道真的可以通行,他清除非术师的方式就有了比直接屠杀更高效的可能。你坐在回廊上把这条逻辑链顺了两遍,后背微微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