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令宜没忘记京州工作的事。孟玉华出院那天她就给领导发了消息,到今天,快一周了,回复只有一个字:等。
周末在电话里骂孙主任,骂得嗓子都劈了:“猪头三拎不清,抢项目还不够,现在连你的组长也要拿走,他也不看看自家亲戚几斤几两——”
孟令宜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等周末骂累了才挂断。
孟令宜大学毕业后前后待过两个公司,第一个公司待了两年,这是第二个,入职也快要三年,一路走上来并不容易,本来她打算辞职换工作的,恰好今年年初升职小组长,工资还算可观,她就留下了。
孙主任一向是个和稀泥的,听周末说他是老员工,也算是公司初创就在了,但其他人都在分公司要么做了总监要么当了经理,他现在还是个主任就可想而知业务能力有多差劲了。
周末经常私底下骂他应该去看厕所,能力分毫没有,天天磋磨小员工,很多工作都是令宜加班做的,这种人实在讨厌。
她站在二楼窗口,蟹爪兰开得正好,花盆边沿还沾着昨天浇水溅出来的泥点子。
京州的房东发来消息,说年后要涨租,问她续不续。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考虑一下”。
几件事叠在一起,像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把她往江城的方向推。
可留下之后呢?
过完生日她就二十七了。除了兢兢业业地加班、写方案、替孙主任那样的人擦屁股,她还会什么。
“令宜。”
孟玉华扶着拐杖站在门口。孟令宜回头,看见妈妈头发还湿着,心口一紧,连忙过去扶她坐下,从抽屉里翻出吹风机,“妈,你有事给我发消息我下去就行了,你上来做什么?”
新假肢还没有买,好的假肢价格要两万多,孟令宜对辞职犹豫不决的原因也在此,如果辞职,手里没有钱,之后给妈妈换假肢就很吃力。
医院报销后返的钱她还了黄茵他们,舅舅舅妈给的十万块也用了一些,前几天要给他们,他们怎么也不肯收。
给妈妈买义肢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不想再用舅舅舅妈的钱。
听着女儿的话,孟玉华只是笑笑,知道女儿关心自己。
嗡嗡的声响里,孟令宜一下一下梳着妈妈的头发,动作很轻,却在发根深处翻出几缕白。
她手指顿了顿,把白发往里掖了掖。
“妈妈,我留在江城陪你好吗?”
孟玉华没急着答。她转过身来,仔细看了孟令宜一会儿,看得孟令宜低下头去。
“脸上都没笑,还说好?”她拉着令宜的手让她坐下,她摸了摸女儿的脸,“是不是因为妈妈生病的事?”
孟令宜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是,我在京州的工作有点问题啊,而且我也想离你和姥姥近一点。”
就像这次出事,京州离这里虽然也不远,可她赶来的路上真的心慌极了,那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路上她想了无数次最坏的结果。
——如果妈妈再也醒不过来,她是不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想到这儿,孟令宜心口堵堵地,她靠过去,靠在妈妈肩上,声音闷闷的:“就是不知道留下来能做什么。”
孟玉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放在她手心。
“六十万。密码是你生日。”
孟令宜愣住,指尖缩了一下,像被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