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铐的铁链在狂奔中哗啦作响,每一次拉扯都像是要拽脱齐明深的腕骨。秦峰的力量极大,几乎是拖着他向前冲。子弹啾啾地打在身后的水泥地和铁架上,迸溅出刺眼的火星和碎屑。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灰尘和那股若有若无、却令人神经紧绷的苦杏仁味。
张昌明那个老迈的身影出乎意料地敏捷,捂着流血的胳膊,像只受惊的老鼠,几下就钻进了仓库深处一堆废弃管道后面的阴影里,那里有一扇几乎被锈蚀物遮住的矮小铁门。
“别让他跑了!”秦峰低吼,侧身又是两枪点射,压制着高处若隐若现的火力点。对方的射击精准而克制,似乎目的只是驱赶和阻拦,而非立刻击毙,这更让人心生寒意——他们像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齐明深被拽得踉跄,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死死盯着那扇正在关闭的铁门。张昌明手里那个微型存储卡,是比那支被毁的录音笔更关键的东西!孙宇临死前没说完的话——“可是有”——像一根毒刺扎在他脑子里。
铁门在张昌明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秦峰一脚踹上去,铁门纹丝不动,显然从里面闩死了。
“妈的!”秦峰骂了一句,迅速环顾四周。高处的枪声停了,但那种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丝毫未减。对方在等着他们下一步动作。
“这边!”齐明深突然嘶声喊道,他指着管道下方一条极其狭窄的、满是油污的检修通道,“这里可能通到后面!”
没有时间犹豫。秦峰看了一眼那窄得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通道,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铐子,毫不犹豫地将枪插回枪套,率先趴下钻了进去。齐明深紧随其后。
黑暗、逼仄、浓重的机油和铁锈味几乎令人窒息。两人只能艰难地匍匐前进,手铐在狭窄的空间里成了最大的阻碍,不断磕碰刮擦着管道内壁,发出刺耳的噪音。
齐明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仅仅是因为体力透支和恐惧,更因为一种接近真相核心的、病态的亢奋。孙宇的话,第三方的灭口,张昌明的逃亡……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阴谋。
“秦队……”他喘着粗气,在黑暗中开口,声音被管道放大,带着回音,“孙宇说……‘可是有’……他后面没说完的是什么?”
“闭嘴!留神前面!”秦峰的声音从前传来,压抑而紧绷。他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同伙?保护伞?还是……另一个更可怕的秘密?
爬行了仿佛一个世纪,前方终于透来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空气。出口到了。
秦峰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外面是一条堆满废弃零件的狭窄后院,通向更远处一片荒芜的野地。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增援正在逼近,但这里暂时安静得可怕。
没有张昌明的踪影。
但泥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血滴,断断续续地指向野地深处。
“追!”秦峰率先钻出管道,一把拉起齐明深,沿着血迹追去。手铐让他们无法分开,动作别扭,速度大减。
野地里杂草丛生,半人高,极易藏人。血迹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前消失了。
秦峰猛地停下脚步,将齐明深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举枪对准灌木丛。“张昌明!出来!你跑不掉了!把东西交出来!”
灌木丛寂静无声。
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齐明深屏住呼吸,感官放大到极致。他闻到了,除了血腥和杂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化学品的辛辣味。
突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机簧弹开的声音从灌木丛里传出。
不是枪械!是……
秦峰脸色骤变,猛地向后扑倒,同时将齐明深死死按在自己身下!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灼热的气浪混合着泥土、草屑和破片呈扇形从灌木丛中喷涌而出!地面都在颤抖!
爆炸点离他们极近!若不是秦峰超乎常人的警觉和对危险声响的敏锐判断,两人此刻已经被炸成碎片!
即便如此,爆炸的冲击波也将两人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齐明深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朵里全是高频的嗡鸣,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秦峰的情况更糟一些,他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和飞溅的破片,后背一片血肉模糊,但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爆炸的方向。
灌木丛被炸开一个坑,硝烟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