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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袭（第1页）

周五早上，沈清砚是被窗户的响声弄醒的。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灌进来，窗帘鼓成一只胀满的帆。他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灰蒙蒙的，树梢被压得很低，一夜之间银杏落了大半，枯叶铺了一地。他伸手摸了一下床头的手机，天气预报上的图标换成了灰色的小雪花。

他起床的时候把围巾从书包里抽出来绕上脖子，羊绒刚贴上皮肤，暖意慢慢渗开。桌角那枚糖画被他找了个空笔筒插进去立着，琥珀色的梧桐叶在晨光里透了点边，纹路清晰。他看了一眼，拉上书包拉链出了门。

到学校的时候走廊里比平时热闹。许驰站在教室门口蹦着喊"快看快看——"，沈清砚走过去顺着他的手指看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上零零散散飘着几片白。很小，几乎看不出形状，但确实是雪。

"下了下了下了！"许驰转头冲教室里喊，"江哥！雪！"

靠窗的位置上江叙野正从书包里掏东西，闻言抬头往窗外望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翻。沈清砚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他桌面上放着两副手套——黑色那副自己戴上了，灰色那副放在桌角。沈清砚走到他桌边的时候，江叙野头也没抬地把灰色手套推过来，推到沈清砚手边停住。

"拿着。"

"干什么？"

"下午打雪仗的时候戴。"江叙野把书包拉链拉好，"你那双手一碰冰就红，别又冻出冻疮来。"

沈清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副手套。灰色的，毛线织的，指尖的地方多缝了一层加厚，针脚不算太密，但看得出来缝的人很用心。他看了两秒，把手套收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正想说句什么，上课铃响了。

一整个上午窗外的雪忽大忽小，下到第三节的时候成了细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响。许驰坐立不安地往窗外瞟，被数学老师点了两次名之后老实了，但桌底下的脚一直抖，抖得桌板都在晃。陈朗坐在他后排用笔帽捅了他后背一下，他才消停。

午休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的声音跟踩沙子不一样，绵实的，带一点塌陷的闷响。许驰第一个冲下去的，在雪里跑了两步然后脚下一滑差点扑在地上，被后面的陈朗一把捞住了胳膊肘。

"跑慢点！"陈朗把他拽稳了松手。

许驰站稳了回头嘿嘿笑了一声，蹲下去攥了一把雪捏成团，站起来往陈朗身上砸。陈朗没躲，雪团在他胸口炸开，他低头掸了掸，然后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捏都没捏直接朝许驰扬过去。许驰被扬了一脸，闭着眼喊"偷袭——"。

宋言蹊蹲在操场边用手掌压雪，压了两下抬头喊柯萤："你看这个能不能滚成球？"

柯萤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太散，压不实。"她把手套摘了，用手掌心把雪拢到一起按了按，推了推，一个小雪球慢慢成形。宋言蹊在旁边张大嘴："你还会这个？"

"常识。"

周彻和林屿舟站在台阶上没下去。林屿舟把手缩在袖子里看操场上的雪，周彻站在他旁边，把围巾解下来绕到林屿舟脖子上，林屿舟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沈清砚站在廊檐下面看着操场上的动静。雪落在袖口上化成水珠，凉丝丝的。他低头把江叙野给的那副灰色手套戴上，大小刚好，指尖的地方加厚那层贴着皮肤，很暖。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身后传来脚步声，江叙野从教学楼门里走出来，站到他旁边。

"合手？"

"刚好。"沈清砚把手举起来翻看了一下，"你在哪儿买的？"

江叙野把视线移开，盯着操场上许驰追着陈朗跑的身影，语气随意的："……不是买的。"

沈清砚偏头看他。江叙野的耳朵被冷风吹得有点红，也可能不只是风吹的。他把手揣进兜里，又抽出来，又揣回去，重复了两回之后开口："我奶奶织的，她每年入冬都给我织手套，今年让她多织了一双。尺码我问的林屿舟，他跟你认识久，知道你的手尺寸"

沈清砚低头看着手套指根的位置，确实比他的手指稍长了一点点，收口的地方松紧合适，没什么多余的线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帮我谢谢奶奶。"

"谢什么，她就当练手。"江叙野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他侧过脸来看了沈清砚一眼，目光落在他戴着手套的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戴着好看"

傍晚放学的时候雪还在下，从细碎的雪粒变成了大片的雪花，飘飘悠悠地往下落。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有点滑。许驰第一个冲出去，在雪地里扎扎实实摔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浑身白了一层，被陈朗蹲下来帮忙拍背后的雪，拍着拍着两个人又打起来了。

沈清砚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门口，江叙野已经在台阶下面等着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领子立起来遮了半张脸，看见沈清砚下来就把兜里的一杯东西递过去——热奶茶，杯壁烫手。

"喝。"江叙野言简意赅。

沈清砚接过来，发现吸管已经插好了。他低头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整个人像被泡进了热水。他抬眼看了江叙野一眼，想说句什么，江叙野已经转身往校门口走了。

"走了，去操场。许驰他们已经到了。"

两个人踩着雪往操场方向走。暮色里的操场被雪盖了一层新白，踩上去的脚印陷下去就显出深色的底面。操场东边的角落里几盏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把雪地映成一片暖橘色。

许驰在远处朝他们挥手，手里举着一个攥好的雪球，陈朗站在他旁边往手套里装雪，两个人面前已经堆了两座小雪堆。宋言蹊和柯萤蹲在操场另一侧，脚边放了五六个大小不一的雪球，宋言蹊正在试图给最大的那个做造型。林屿舟和周彻没在造雪，两个人站在路灯旁边，林屿舟低头回了条消息，周彻在旁边替他挡着风。

江叙野走到操场边站定，转头看沈清砚："你站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