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花果山等了七天。
七天里,我每天哭活一道符。眼泪流下来,朱砂化开,精怪醒来。有山魈,有花妖,有河里的水鬼,有被雷劈过的老树。它们醒来的第一件事,都是问我:这是哪儿?
我说:花果山。安全的地方。
它们就不哭了。
第八天,我开始哭两道。不是因为我坚强,是因为眼泪不多了。每哭一道,我就头疼一天,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钉子在里面敲。阿灰蹲在我脚边,用耳朵蹭我的手,叫得很轻。
我摸了摸发髻上那根发簪。
它凉了。
从我上花果山那天起,它就没再烫过。
第十五天,第三十道符解开的时候,土地公公从洞里走出来,站在我旁边。他看着我哭,没说话。等我哭完了,他才开口:
「女娃。」
「你这样不行。」
我抹了把脸,抬头看他。
「一道符要一滴真心的泪。」他说,「你三百多道符,你哭得了三百多滴吗?」
我没说话。
「你那泪泉,是有限的。」他蹲下来,看着我,「你在人间哭了喜怒哀惧四场,已经耗了大半。到了天上,你又哭了黑熊、哭了鹿、哭了我、哭了老桃树、哭了井神——你算算,你还剩多少?」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冷的,是虚的。
「我知道。」我说。
「那你——」
「可我不能停。」我看着石桌上那一排排还没解开的符,「它们在黑暗里躺了一千年。多等一天,就多受一天罪。」
土地公公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我。
「这是什么?」
「花果山的土。」他说,「这山上的土,有俺的灵气。你含一口在嘴里,哭的时候,能顶一顶。」
我接过布袋,点了点头。
……
日子一天天过。
第二十天,第五十道符解开。
第三十天,第一百道符解开。
第四十天,第二百道符解开。
花果山变了样。
醒过来的精怪们,自己找了事做。山魈去巡山,花妖去种花草,水鬼去山后那道溪里守着,老树精扎了根在洞口。井神真在山后找到一眼泉,泉水甜得很,他搬了块石头坐在泉边,又开始守井了。
水帘洞不再是空的。
洞里有了炊烟——是花妖用桃枝烧的。石桌上摆了野果——是山魈摘的。石床上铺了新干草——是老树精用自己的根须编的。
可我还是每天坐在洞口,看着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