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桃香。可那桃香很淡很淡,像隔了一层纱。
我认得这个地方。
蟠桃园西北角。
那个我当年一滴泪救活了一株老桃的地方。那个我夜探发现了朱砂符的地方。那个王母点名要老树结的桃,我交不出,被判革去仙籍、剔除仙骨的地方。
我回来了。
悟空站在我旁边,看着满园的枯桃,半天没有说话。
阿灰蹲在我的肩膀上,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枯树,耳朵耷拉了下来。
「这……」我轻声说,「这些桃树怎么都枯成这样了?」
「香火。」悟空说,「天庭的香火一年比一年薄。香火一薄,蟠桃园的桃树就一年不如一年。」
他顿了顿,走到了一株最枯的老桃跟前,蹲下来,用手拨开了根下的土。
土里埋着一道朱砂画的符。
符纹黯淡,却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这就是,」悟空说,「当年你刨出来的那道符。」
我蹲下来,看着那道符,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冷。
这道符我记得。当年我夜探西北角,就是在这株老桃的根下刨出了这道符。然后老仙者把我喝了出来,警告我一辈子不许再踏进来。
现在我又回来了。
「这道符,」我说,声音在抖,「到底是什么?」
悟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俺带你去见老仙者。」
我们跟着悟空往西北角的最深处走去。
走到最深处,我们看见了一株老桃树。
那株老桃比其他的桃树都大都粗。树干要三个人合抱才能抱得过来。可它也最枯。树皮全部剥落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木质。枝头一片叶子都没有。光秃秃的,像一只巨大的手伸向天空。
老桃树下坐着一个人。
须眉皆白,道袍旧得发灰,一双眼却亮得吓人。他坐在老桃树下闭着眼睛,像在打坐。
是老仙者。
他听见了我们的脚步声,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绛珠仙子,」他说,声音苍老却很稳,「你到底还是回来了。」
「老前辈,」我说,声音有些哑,「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他点了点头,「老朽在这儿等你等了快半年了。」
他看了看悟空,又看了看我肩膀上的阿灰。
「都来了。」他说,「好。都来了就好。」
他拍了拍身边的一块石头,说:「坐。都坐。老朽有话跟你们说。」
我们都坐了下来。
老仙者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