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国
明日就是皇帝生辰—万寿节,国都一片喜庆的气氛。
皇城城墙上的灯笼已换成红底描金的式样,通往宫城的四道两旁皆挂上了红布,好不热闹。
三月的春风将国都四条大道上的红布吹得沙沙作响。宫城西北角的崇庆殿一片萧瑟之像,凌霄花自下而上爬满了整面宫墙。
那日,德芳殿的宫人前来崇庆殿传话。
说皇帝生辰,皇后娘娘感念瑞阳公主自幼与母分离,生活疾苦,特命身边宫人来告诉,万寿节酉时前往重华殿赴宴。
宫人来传话时,端璐正在给爬满整墙的凌霄花浇水,这一突然消息令她有点手足无措。密集的藤蔓遮住了她瘦弱的身子,待宫人走后,端璐的脸色有些许不对劲。
皇帝今年恰逢大衍之年,按往年旧例,应大赦天下,与民同欢。
偏皇后宋氏偶感风寒,临近大寿之日时这筹办的大差事落到了盛宠至极的王淑妃身上了。
三月初六,万寿节。
崇庆殿内,姜端璐在冷宫般的寝殿中醒来。自从她亲母平贵妃在她五岁时被打入冷宫后,年幼的她便被迁居到这皇宫西北边最偏僻的崇庆殿来。
端璐还未起身,外面的侍女一听到响动便端着一铜盆的清水进来内殿。
边走边唤着床上的人起身。
“公主,快起来罢,奴婢伺候您更衣。”银珍边说边把水放下,转向旁边的杆子上,取下昨晚早已备好的衣裳。
端璐任由侍女在她身上摆弄着,让抬手就抬手,让放下就放下。
银珍是这崇庆殿唯一的宫人,八年前伺候端璐的乳母云氏因病身故后,内侍省派了十二岁的她来接替云氏伺候这个不受宠的六公主。
随着这几年主仆的相处,银珍渐渐成了端璐唯一一个可以袒露真心的人。
“公主,您猜今天是什么日子?”穿衣完毕,端璐坐在梳妆镜前,银珍手持木梳,为公主梳妆,笑嘻嘻的。
“今日不是父皇的万寿节么?”
“今日是三月初六,既是大雍的万寿节,也是公主您十六岁的生辰呀!奴婢托膳房的嬷嬷给您把炊饼换成了长寿面。”
端璐没想到今天居然是她的生辰,自从她生母淑妃被打入冷宫后,她就再也未过过生辰。只有贴身侍女银珍能够记得她这个不受宠的公主生辰。
十一年前的今天,仿佛是一场噩梦。数十个嬷嬷在六公主五岁生辰宴上鱼贯而入采薇殿奉皇帝的口谕将他的生母平贵妃带走。
贵妃自小娇生惯养,入宫后又得了恩宠过关了被捧在手心上的日子,她怎么可能会信这些老泼妇的话。在经过多重反抗挣扎后,贵妃终究还是寡不敌众被嬷嬷从采薇殿拖走。
小公主自小内向不爱说话,嬷嬷进入采薇殿想带走贵妃时她正吃着糕点,贪吃的小嘴上沾满了碎屑好不滑稽。在她反应过来母妃的境况可能不好时一切已经来不及,无论她怎么哭喊,终究是没用。
小小的她涕泪横流地追着跑,哭着喊不要带走她的母妃。自那以后本就不爱说话的瑞阳公主姜端璐直接变成了闷葫芦,一天说不了一句话。
思及此,端璐不知怎么的,居然留下了泪。
十六岁,她终于及笄了。
从五岁发生了那场变故之后,她从出行仆从数十人的得宠公主变成了看内侍省眼色的落魄人。
铜镜中的少女眉眼如画却人形消瘦。身量纤细,一点也不像已经及笄的少女。
“银珍,你说如今我及笄了,会不会像大姐姐和二姐姐一样被父皇安排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端璐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银珍正在给她梳理缠在一起的秀发。
银珍一听见涉及了其他公主,连忙四下查看,确定只有她们主仆二人后才敢开口。
“公主,以后这种话您说给女婢听就算了,要是出了崇庆殿可不敢乱说。”银珍在嘴前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端璐谨慎。
栎阳公主姜端意是皇后所出,被赐婚嫁给了三朝元老梁国公家的世子。颍阳公主姜端尔由皇后安排嫁给了皇后的母家宋氏的大公子。世人皆道她二人嫁的良婿,可她分明在去年的万寿节大宴时偷听到大姐姐向皇后哭诉驸马对她种种慢待。
“公主,您长大了,以后慢慢会好起来的。万一哪天娘娘重获圣宠从冷宫挪出来了,看她们还敢慢待您么?”
银珍说完眼睛一瞅,她的主子又在发呆,整个人呆呆的不知道有没有把她刚说的话听进去。
她长大了,长大以后怎么办?是不是会像她的姐姐们那样身不由己,嫁给自己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男人。
平贵妃娘娘,她的生母。曾几何时,平贵妃是整个后宫最受宠的妃嫔。皇帝幼年被先帝当成质子送往楚国,彼时平贵妃冯静儿还只是楚国二品将军冯宝的独女,从小与楚国公主一起在宫内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