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敲门。
声音很轻,不是用手掌拍的那种,是指关节碰在木头上的声音,笃,笃,笃,三下,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一样,像被量过。
荞麦蹲在沙发上。她的手指扣着衣服的布料,听着那个声音。敲门声停了,安静了几秒,然后又响了,笃,笃,笃,还是一样的间隔。
沈鹿栖从厨房走出来。她的手上沾着水,水顺着手指滴在地板上,滴了三滴,每一滴都落在不同的位置。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色外套,外套很长,一直盖到膝盖下面。外套的领子竖起来了,挡住了下巴。他的肩膀很窄,背很直,站的姿势很安静,像一尊被放在那里的雕像。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圆的,金属的,表面有划痕。盖子合着,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很淡的冷光。
怀表。
荞麦认识这个东西。在唱片店的巷口,她见过这个人,也见过这个东西。但上次他站在巷口,这次他站在门口。
沈鹿栖的耳垂动了一下。不是她故意的,是身体自己做的。
那个人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纸是白色的,很薄,边角很整齐,像被裁纸刀裁过的。他把纸递到沈鹿栖面前。
沈鹿栖没有接。
她的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了。手背上的水已经干了,皮肤绷得很紧,指节发白。
那个人把纸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纸碰到鞋柜的木头表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纸是白色的,很薄,边角很整齐,像被裁纸刀裁过的。纸的最上面有一行小字,写着"眠物管理协会清除通知",下面是一些编号和表格。墨水是黑色的,很浓,在白纸上显得很刺眼。
"眠物编号0078。"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一条被拉直的线。"本体:1960年代黑胶唱片。处置建议:清除。"
荞麦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走到门口,站在沈鹿栖旁边。她的体温从旁边传过来,比正常人低两度,淡淡的,像被稀释过的暖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很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直,像用尺子量过。墨水是黑色的,很浓。纸的最上面有一行小字,下面是一些她看不懂的编号和表格。
"什么叫清除。"
她的声音很轻,但说得很认真,像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那个人看了她一眼。眼睛很安静,不是那种冷的安静,是一种更老的安静,像一个人在很长的时间里慢慢磨掉了所有的棱角。
"就是消失。"
荞麦不太懂这个回答。消失是什么意思。是像唱片标签褪色那样,颜色一点一点地没了,还是像唱片店的纸箱被搬走那样,东西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她不会伤害人。"
沈鹿栖的声音从她旁边传过来。很轻,但很稳,像一根被拉直的弦。
"你怎么知道。"
"我收留她。"
那个人看着沈鹿栖。他的眼睛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很安静的、很老的安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怀表,盖子没有打开,他的拇指按在表盖上,金属壳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冷光。
"那只也没有登记。"
他的目光从沈鹿栖移到荞麦身上。只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回去了。
"你打算收留几只。"
沈鹿栖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那个人把怀表放回外套口袋里。口袋的布料被怀表的重量坠了一下,垂下来,贴着他的腿。
"一个月。"他的声音还是很平,没有起伏。"一个月以内,找到登记的主人。否则强制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