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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另一个做噩梦的人（第2页）

那一次谈话之后，阿泽就闭上了嘴。

他明白，拿梦境记录，去对抗一整套闭环的现实物证，是一件多么徒劳的事情。

可他没有办法就这么接受“只是一场意外”。

陈骁死后的这些天，阿泽自己，也开始做起梦。

他也梦见了那道暗红色无面人影。

目前还只是远远站在梦境场景的尽头，没有逼近床榻。梦醒之后，同样会出现短暂的畏寒、脑袋昏沉。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缠绕住他。

他不敢再完整睡一整夜。只能把闹钟设置成每十几分钟响一次，靠碎片化的打盹硬撑。白天上课的时候，好几次几乎直接趴在课桌上睡死过去。

他开始疯狂地在网络各个角落检索关键词：暗红色人影、无面、噩梦、梦里被触碰、意外死亡。

绝大多数检索结果，是恐怖小说、短视频文案、都市传说。直到深夜，他刷到了老旧论坛上周盼刚刚发布的那一篇求助帖。

帖子里面描述的一切：暗红色无面人形，每一晚稳步靠近床榻；梦醒畏寒、顽固嗜睡；亲人先经历一模一样的噩梦，随后现实发生完美意外；全套医学检查查不出器质性病变。

每一条细节，都和陈骁的遭遇严丝合缝地对上。

阿泽坐在电脑屏幕前，后背一阵阵发凉。

最开始他还心存怀疑，害怕这是某个写手编出来的故事，拿来钓鱼。所以他写私信的时候，第一句话就直接问对方是不是在创作故事。

等待周盼回复的十几分钟里，他把自己硬盘里面的资料做整理。聊天记录截图、陈骁手机备忘录导出的噩梦记录、本地新闻的报道链接、警方公开通报的网页快照，全部做好备份。

周盼的回信弹了出来。【我不是写故事。帖子里全部是我的亲身经历。但是我们互相先交换部分客观证据，避免互相欺骗。你可以先说，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阿泽指尖落在键盘上，敲下一大段文字。他没有直接把全部截图一股脑丢过去，而是先用文字客观叙述完整经过，再附上可以公开的外部链接，不把私人的隐私截图直接往外流。

“你好。我这边发生在十二天前。我的室友陈骁，大二，计算机系。出事前半个月，持续反复梦见你帖子描述的一模一样的人影：通体暗红色，无五官，轮廓人形，边缘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梦里每一晚，人影会向床榻靠近一截。

梦醒固定症状：不明原因畏寒，持续性嗜睡，精神耗竭。医院全套躯体检查，全部无异常。心理科诊断焦虑睡眠障碍。

出事那个周末，他搬去校外单间公寓，原本计划通宵不睡。之后应该是熬不住生理极限睡着。现实结果：凌晨阳台失足坠亡。警方定性意外，证据链完整。本地社会新闻可以搜到这一条，我把新闻链接发给你。

我手上留存：他出事前和我的微信完整聊天记录，他手机备忘录自己写的连续噩梦日记。这些属于逝者隐私，我不能直接往外随便转发，如果你后续愿意，我们可以约定，部分脱敏之后互相核对关键细节。

并且——陈骁离世之后，我本人，也已经开始做同类的梦。目前人影还距离很远，没有逼近。但是梦醒的畏寒、昏沉已经出现。

我现在不敢深度睡眠，全靠闹钟十几分钟一响碎片化打盹。学校心理老师听完我的说法，认为我是创伤应激产生妄想。现实里面，我找不到任何可以相信的人。

我想问你几个关键问题，我们互相核对，看看是不是完全一致。1。梦里那个红影，它会不会吼叫、奔跑、直接扑人攻击？2。它的靠近，是每一次做梦固定往前挪一段，而不是随机闪现？3。梦里被它的指尖触碰的瞬间，体感是什么？是灼烧痛？还是刺骨的寒意？4。你的亲人，在出事之前，梦里红影有没有完成触碰？”

一大段文字发送出去。

发送完成，阿泽靠在电脑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寝室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风扇轻微的嗡鸣。旁边空床铺的轮廓，在黑暗里面格外刺眼。

他心里混杂着期待，也有巨大的惶恐。

如果周盼说出来的答案，和陈骁记录的全部细节全部吻合。那就证明，这不是孤立的创伤噩梦。有一件真实、可怕，游离于现代医学、警方认知之外的灾难，正在悄悄吞噬普通人。

可一旦确认这件事是真的，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危险已经不仅仅发生在逝去的人身上。现在，危险已经来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等待回信的这几分钟，阿泽顺手打开自己写了一半的简易爬虫脚本。

本来是前阵子课程作业的半成品。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真的有大量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受害者，他们一定会在互联网各个角落留下求助痕迹。论坛、树洞、匿名社交平台、微博、校园论坛。靠人手动一页一页翻，效率太低，而且大量旧帖子会随着时间沉没。

如果把这个半成品爬虫修改迭代，设置关键词：暗红色人影、红影噩梦、无面人、梦里触碰、畏寒嗜睡、离奇意外死亡。自动全网抓取、归档、去重。

也许就可以把那些散落在网络汪洋里面，一闪而过就彻底沉寂的受害者求助，全部打捞出来。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面生根发芽。他打开代码编辑器，开始在草稿区写下初步的需求注释。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的私信提示再度响起。

周盼的回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