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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旧友（第2页）

“人总会长大的。”

雷妮拉轻轻笑道。

“不过。”

“至少我们还能一起吃点心。”

一句话落下，连韦赛里斯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厅里原本略显拘谨的气氛，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艾莉森也轻轻笑了。

那笑容依旧像很多年前一样温柔，却比刚才多了一丝真正发自内心的轻松。

雷妮拉望着她，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

她知道。

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如何对付奥托。

而是如何面对眼前这个，她上一世爱过、怨过、也最终没能真正恨起来的人。

这一次，她不会再逃避。

也不会再等一切走到无法挽回的时候。

因为有些命运，可以改变。

有些人，也值得她亲手去争取。

晚宴并不盛大，却难得透着几分轻松。

韦赛里斯近来难得展露笑容，席间不断询问旧镇近年的见闻，又兴致勃勃地谈起瓦雷利亚遗址中新近出土的一尊龙首雕像。几位学士围绕着古籍和历史争论不休，毕斯柏利偶尔插上几句关于港口税收的话，引来众人一阵善意的笑声。唯有奥托始终安静地坐在席间，一边听着众人的交谈，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自己的女儿和王储。

雷妮拉并没有坐在父亲身旁。

她反而拉着艾莉森来到长桌另一侧，两人像小时候那样分着一盘蜂蜜苹果派。艾莉森吃东西依旧很慢，总是先把派皮轻轻掰开，再一点一点送入口中。雷妮拉望着这个熟悉的小动作，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上一世，她们曾有整整十几年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吃过东西，后来即便偶尔相见，也隔着王冠、铁王座和无数柄长剑，再也回不到眼前这样平静的时光。

“你笑什么？”

艾莉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没什么。”

雷妮拉轻轻摇头。

“只是觉得，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艾莉森微微一怔，眼里浮现出一丝疑惑。

“可刚才……你明明说，人总会长大的。”

“长大和改变，不是一回事。”雷妮拉轻轻拿起酒杯，望着杯中泛起细微波纹的红酒，声音平静而柔和。“有人长大以后，心还是从前那颗心；有人却会因为一句话、一件事，变成另一个人。”她重新望向艾莉森，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所以，我希望你以后无论遇见什么，都不要轻易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艾莉森静静望着她。

那句话她听得似懂非懂，却隐隐觉得，雷妮拉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可她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未来会发生什么值得改变一个人的大事。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

酒过三巡，众人渐渐散去。

韦赛里斯被几位学士请去欣赏新送来的古瓦雷利亚陶器，毕斯柏利则被港务官叫走，商量下一批军粮装船的事宜。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雷妮拉、艾莉森和远处默默侍立的几名侍从。夕阳缓缓透过长窗照进大厅，将整片石砖染成温暖的金红色，空气里弥漫着苹果、奶油和木柴燃烧后的淡淡香气。

“陪我出去走走吧。”

雷妮拉轻声说道。

艾莉森没有拒绝。

两人沿着熟悉的回廊慢慢来到神木园。古老的鱼梁木依旧静静伫立在那里，洁白的树干映着晚霞，血红色的树叶随着微风缓缓飘落，在草地上铺成一层柔软的绒毯。小时候，她们总喜欢坐在树下听学士讲故事，也喜欢猜测那些红色树叶究竟是不是旧神留下的眼睛。多年过去，神木没有任何变化，变的只是站在树下的人。

艾莉森轻轻抚摸着鱼梁木粗糙的树皮，忽然低声说道：“父亲最近很忙。”

雷妮拉转头看向她。

“他几乎每天都在御前会议。”艾莉森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有些勉强。“有时候很晚才回来，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总说只是石阶列岛的事情，让我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