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若戴蒙叔叔决定决战,那么援军便不能再按原来的速度前进。”她缓缓走到海图旁,将代表王室舰队的木旗向南移动了一段距离,“粮食可以晚几天送到,士兵也可以晚几天集结,可有一样东西,必须比他们更早抵达。”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血石岛。
“消息。”
众人都是一怔。
雷妮拉继续说道:“石阶列岛最大的敌人,不只是三女国,也是时间。若君临今天决定出兵,而戴蒙半个月后才知道,那么他仍会按照现在的计划决战。可若他知道援军已经启程,知道铁王座终于下定决心,他便未必一定要在这几日孤注一掷。”
奥托缓缓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
“派最快的船。”
雷妮拉平静地说道。
“不要运粮,不要运兵,只送一封国王亲笔手令。”
她望向韦赛里斯。
“告诉戴蒙。”
“铁王座已经来了。”
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没有人觉得这是一个幼稚的建议。
战争从来不只是刀剑与龙焰。
有时候,一封信便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
韦赛里斯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海图,落在自己女儿身上。短短几个月前,雷妮拉还只是坐在角落旁听御前会议;而如今,她已经开始思考如何让一支远在千里之外的军队坚持得更久,如何用最小的代价,为铁王座争取更多时间。
良久,国王轻轻点了点头。
“照她说的办。”
“挑最快的船,最快的人。”
“今晚就出发。”
大厅里的烛火微微摇曳。
谁也不知道,那封尚未来得及写下的亲笔手令,是否真的能够赶在战火燃起之前,送到血石岛。
可至少这一刻,整个铁王座终于开始真正动了起来。
三日后的黄昏,一艘细长的快船迎着呼啸的海风穿过狭海。
船帆早已被吹得绷紧,船首不断拍碎迎面而来的浪花,甲板上的水手几乎整整两天没有合眼,只凭着灯塔、星辰和海流辨认方向。船舱中央放着一只漆黑的木匣,里面没有黄金,也没有军令,只安静躺着一封盖着三头龙火漆的羊皮信。所有人都知道,这封信比整艘船都更加重要,因此无论海浪如何翻涌,始终有两名骑士寸步不离地守在木匣旁。
而血石岛,已经闻不到海风的味道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焦木与鲜血混杂的气息,海岸边堆满了烧毁的船只残骸,断裂的桅杆像一根根枯死的树林,斜斜插在礁石之间。受伤的士兵靠着石壁低声呻吟,铁匠挥舞铁锤修补着最后几副还能使用的甲胄,远处的海面上,三女国的舰队静静停泊,密密麻麻的船帆几乎遮住了落日,将整片海湾染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
戴蒙站在最高处的断崖上。
狂风不断吹动他漆黑的披风,也吹乱了那头银白色长发。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脱下铠甲,下巴生出浅浅的胡茬,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站得笔直。下方的士兵正在搬运最后一批箭矢和石块,海蛇的舰队则停靠在另一侧海湾,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决战。
“又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