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把手里的羊皮卷放到桌上,慢慢推到毕斯柏利面前。
“这是昨日龙穴记录。”
毕斯柏利低头扫了一眼--锁链损毁十七处,排水堵塞三处,幼龙混养,巢穴坍塌,梦火重伤。每一项后面都标着日期、位置和负责的龙夫。
毕斯柏利越看越慢。
最后,他轻轻皱起眉。
“这些……都是昨日查出来的?”
“还有没查完的。”雷妮拉答道。“龙山下面比我想象得更大。”
奥托终于拿起那卷羊皮,他看得很仔细,比昨日还要仔细。直到最后一页,他才缓缓放下。
“公主殿下做事,很认真。”
“谢谢。”
“不过。”奥托把羊皮轻轻放回桌面。“认真,不代表正确。”
“哦?”
“龙穴确实需要修缮。”
“可问题在于,谁去修。”雷妮拉静静望着他。“龙穴从来不属于王储。”“它属于国王,属于坦格利安,更属于历代龙夫。”
“公主殿下若亲自接管,难免让人觉得……王室已经不再信任这些忠心耿耿的人。”
长桌旁顿时安静下来。
这是奥托,他从来不会直接反对,他只会让你的决定,变成另一种意思。若雷妮拉坚持接管龙穴,外面很快就会传出“公主排挤老龙夫”“王室不信任旧臣”的流言。
雷妮拉望着他,忽然笑了。“首相大人,我昨日在龙穴,看见一位老人。他已经在那里待了四十年。他认识每一条龙,记得每一窝龙蛋,也记得每一位骑士第一次飞上天空时的样子。”
奥托静静听着。
“他告诉我,如今整个龙穴,真正懂得照顾幼龙的人,只剩下他一个。”
雷妮拉望向国王。
“父亲。若有一天,瓦尔林死了呢?”
韦赛里斯怔了一下。
“他的知识,由谁继承?”
没有人回答。
雷妮拉继续说道:
“我昨日在龙穴找到整整一间屋子的羊皮卷。它们记载着两百年来所有关于龙的知识。可那些羊皮正在发霉,被老鼠啃咬,甚至没有人知道它们还在那里。若再过十年,若那间屋子塌了,我们失去的,将不是一座龙穴,而是整个坦格利安王朝关于龙的记忆。”
大厅里一片寂静。奥托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毕斯柏利慢慢合上账册。莱昂诺·斯壮则若有所思地望着雷妮拉。韦赛里斯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开口。
窗外,一阵低沉悠长的龙鸣从龙山方向传来,像是在回应议事厅里的沉默。
雷妮拉没有再说话。有时候,一个好的问题,比一百个答案更有力量。
韦赛里斯暂时保持了沉默,只将目光投向高窗之外。远处的龙山静静伏在晨光里,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很多年前,他第一次骑着贝勒里恩飞上天空时,也曾以为坦格利安的龙会永远翱翔于七国之上。可如今,龙越来越少了。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却没有人愿意提起的事实。
毕斯柏利轻轻清了清嗓子。
“若只是修缮龙穴,国库倒还能勉强支应。”老人翻着账册,皱纹几乎挤到了一起,“可公主殿下方才提到誊抄典籍、增补龙夫、更换锁链……这些都不是一年两年能做完的事。”
“所以更应该现在开始。”雷妮拉答道,“若再等十年,只会花得更多。”
“公主殿下。”奥托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耐心劝导一个年轻人。“龙穴的问题,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自然也不能一朝一夕解决。您如今是王国继承人,更该把精力放在学习如何治理七国,而不是终日留在龙山。”
“谁告诉您,治理七国和龙穴是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