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上,小四叔背着他追蝴蝶,云溪边,三人分吃一块麦芽糖,槐树下,他教自己用弹弓打鸟
“还有小芳”
王永仓的嘴角带着笑意,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们三个总在老槐树下玩捉迷藏你总被抓住还哭鼻子”
“嗯我记得”
王长乐的喉咙被堵住了,眼泪汹涌而出,“四叔你别睡我早就原谅你了我带你回家我们去找小芳姐还像以前那样玩”
“回不去了”
王永仓轻轻摇头,呼吸声低不可闻,“我想好了孩子的名字如果是男娃,就叫乐泓,如果是女娃就叫乐湉要像长乐你一样做个有用的人”
王长乐紧紧抱着他,感觉怀里的人越来越轻。
王永仓的眼睛半睁着,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嘴里喃喃着:“要是要是那天晚上我没跑就好了我们还是最好的叔侄”
他的手渐渐垂落,最后一口气似乎消散在雨里。
王长乐抱着冰冷的身体,跪在暴雨中失声痛哭,泣不成声。
“不要啊!!!”
“啊啊啊!!!”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却冲不散王长乐心里的痛,那些被亏欠的、被遗忘的、被深埋的过往,居然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点。
啪嗒——
一尊送子观音从王永仓的怀中落下,摔在泥地里。
王永仓的瞳孔渐渐涣散了,他终究是看不到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了
“不不一定有办法的”
“该死,该死!”
王长乐疯狂捶打着自己,为什么连自己的亲人都救不了!!!为什么自己变得这么强大了,还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忽然想到了什么,疯了一般从怀里取出一颗血红色的丹药。
那是狼王心脏中的暴血丹,服用之后,能在一个时辰内提升服用者的生命力。
“一定可以,一定都可以的”
王长乐眼中爆发闪亮的神采,将其给四叔服下,
暴血丹入肚,王永仓原本涣散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在王长乐脸上逡巡片刻,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道极轻的呼吸。
“四叔!撑住!我们回家!”
王长乐大喜,将他打横抱起,背在身后用布条捆紧,转身往云溪村的方向狂奔,乌骓马在身后嘶鸣。
暴雨如注,砸在两人身上噼啪作响,脚下泥路湿滑难行,王长乐却跑得比风还快,镔铁大枪斜挎肩头,枪尖划破雨幕,留下一道道残影。
王永仓的头靠在他颈窝,冰冷的血顺着衣领往里渗,王长乐浑然不觉,只在心里一遍遍喊着,快些,再快些!
离云溪村还有半里地时,隐约听见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从村里传来,夹杂着妇人的痛叫,王长乐心头一紧,跑得更急了,泥水溅得他满脸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