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鸣柯捏着折子,一目十行地飞快看完。目光最后停在了落款上,她沉默了一瞬,指尖忍不住用了些力气,纸页被攥出几道浅浅的褶痕。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成了一贯从容的模样。
方才那一瞬的失神,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心中正打着腹稿,盘算着要如何说服武帝,逼得他不得不让步。
正思索间,武帝忽然又开口了。
“几日前,朕收到了一份折子。从江陵的麓山书院一路呈至京城,然后才递了上来。”
苏鸣柯抬头看过去。
麓山书院——大夏最具盛名的书院之一。
书院不简单,如今的山长身份更不简单,乃先帝与武帝的老师岑文均。
他虽辞官多年,可在武帝这里,说话依旧份量十足。
眼下武帝特意提起,只怕这位昔日帝师所言之事,必然也和如今闹翻天的新政有关。
她没说话,不动声色地等着武帝的下一步。
李公公从武帝手中接过折子,无声送到苏鸣柯面前。
“都看看。”武帝朝她抬了抬下巴,“看完告诉朕——这新政,到底该怎么收场。”
苏鸣柯打开折子,没有半点停顿,将里头内容飞快收入眼底。
岑文均这封折子写得很厚,却没有一句废话。
他好似并不知朝中局势,只在折中呈明江陵发展之困境——男子商户常仗势欺客,于市场无益;女子处境也分外堪忧,难以维系生存之法。望武帝开恩,允江陵暂开女子市集,不仅是为江陵,更是为天下子民。
笔至最后,还附了一份有关女子市集的策论。
与前面那些相比,这策论的字迹显然较为稚嫩,笔锋却暗藏凌厉之风,将所写之人的野心展露无遗。
苏鸣柯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继续往下看——策论内容详实,无论所举例子还是行文用句,都十分老练,一看便知所写之人绝非等闲。
看完岑文均折子里所有内容后,她没有急着抬头,而是假借折子里的内容,低头沉思。
她微微动了动脖子,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番上首的武帝。
此刻他正握着朱砂笔,批阅案头积压的其他折子,似乎毫不在意她手中这两封不谋而合、内容极其相似的折子。
苏鸣柯沉吟了好一会儿,脑海中思绪翻飞,将从踏进御书房开始、一直到方才,武帝的言行举止仔细回想了一遍。
终于,她摸准了武帝的态度。
她将折子一合,亲自呈递到武帝跟前。退回原位后,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忽然话锋一转,提起了从前——
“儿时微臣曾听父亲说过一桩了不得的事,常常借此激励微臣。那事也一度让臣难以忘怀,直至现在依旧钦佩不已。”
“哦?”武帝眉梢微动,“他从前那样一个风风火火之人,竟也会耐心教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