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要去远在城郊的澄心庵,且天气已经开始转凉,祝安宁耐不住劝,还是收拾出了两个满满当当的大包裹,里面塞满了御寒衣物。
帮她收拾行李的是自她进府以来一直在照顾她的那丫鬟,祝安宁对她的情感很复杂。
一方面,她刚刚才得知丫鬟除了照顾她,还担着个监控她的差事;另一方面,丫鬟伺候她尽心尽力,临了她以败犬姿态要被赶走了,也不曾奚落她,反而认真且诚恳地给她操心起了行囊的事。
祝安宁本想在丫鬟面前冷起脸,但最终还是狠不下心,叹一口气,微笑着道谢,并将她身上为数不多属于她且值钱的一块小玉玦给了出去。
顾府给少夫人的那些,除了几件衣物,她什么也没带。
早秋,马车踏在零星几根枯枝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祝安宁单手撑头,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街景。
有些人余光觑着她窃窃私语,她不用听也大概知道,私下蛐蛐的无非是她“被休弃”之事。
顾府大少爷生前娶的妻子是花楼里一个擅长弹琵琶的歌女,这不是秘密。
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瞧笑话,如今顾大少爷病逝不久,这位少夫人就收拾包裹出了府,众人不免幸灾乐祸。
同时见过顾昭与祝安宁二人的好事者,更是光凭两人的样貌就编造出了一个叔嫂不伦的香艳故事来。
于是祝安宁出府的马车刚到城门,她勾引小叔不成反被驱逐的谣言已如火如荼。
当然,这一切,坐在马车上的祝安宁并不知晓。
她还不知晓的是,她计划瞒下的提前离开顾家的打算终究还是被顾昭给知道了。
顾昭彻夜未眠,辗转反侧想的全都是寡嫂那张泫然欲泣的芙蓉面。
月挂半梢,他一掀被子起身,踏着薄雾再度归家时,怀里抱满了各种昂贵而精致的、据说姑娘家喜好的小物件。
昨日,他便说过会给祝安宁旁的赔罪礼,加之他后面又惹恼了她一次,所以准备赔罪礼时是按双份来算的,最终满满当当抱了满怀。
他总混在姑娘堆里不假,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哄姑娘,作为顾家人,他随手赏个小东西就够她们点头哈腰陪笑脸的了,至于喜不喜欢,他从未考虑。
如今要哄的姑娘成了祝安宁这个看着就与众不同的,着实难倒了他。
犹豫着在洒满月光的庭院来回踱步不知几个来回,直至晨露沾满了衣襟,顾昭才忐忑着进了祝安宁的院子。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满脸诧异的丫鬟。
“人呢?”
他压下眉眼冷声,最终从支支吾吾的丫鬟口中得知祝安宁已经启程的消息。
“啪嗒。”
装着一对玉石耳铛的木盒从顾昭早已堆不下东西的怀中掉落,砸在青石地板上,声音清脆。
顾昭却没空去管。
“拿着!”将怀中的东西扔给丫鬟,他一面往院外跑,一面朝伺候自己的小厮喊,“备马!”
府门三三两两聚着人群,顾昭牵着马经过,却听闻他们在幸灾乐祸,将他那纤弱的嫂嫂说成了一个心机深沉却努力成空的“祸水”。
“闭嘴。”他狠狠呵斥,一跃而上马背,作势要踩上其中一人,吓得那人跌倒求饶。
冷冷瞧了那人一眼,他策马而去,速度远比平日快得多。
紧赶慢赶,他终于在城门处见到了那辆挂着顾家标识的马车。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顾昭摸了摸空着的掌心,忽然生出了怯意:也许方才不该空手赶出来的。
连一个像样的凑上去的理由都无。
深吸一口气,他赶上前去,不曾出声,只与马夫悄声换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