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舟不自在地耸了耸肩,好在贺秋檐也没停留太久。他的手掌实在太烫了,沈溪舟甚至怀疑自己的肩膀已经被烫出一个洞,可是贺秋檐的手掌一退开,便有冷风瞬间侵袭他的四肢百骸,他冷到牙齿发颤,垂眸盯着贺秋檐的手掌,似乎又要不清醒了。他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抬头,却转而找到了更加科学真实的原因,冷汗在微风的捶打下一寸寸落下去,寒意顺便侵进了他的骨头里。“可以请你帮我把窗户关上吗?”沈溪舟与贺秋檐对视上,他忽然发现,贺秋檐的五官长相竟然是如此的分明和冷硬,像俊朗的山峰。那为什么昨天续住时,却在电梯里听到有其他客人讨论那位普通话十分标准的汉族前台小哥很是温润儒雅?难道说的不是贺秋檐吗?贺秋檐起身关了窗,从床头抽出已经叠好的毛毯裹在沈溪舟身上。他的动作认真仔细,由此也缓慢。“谢谢。”沈溪舟扯过毛毯,呼吸仍旧有些乱,他礼貌道谢并下了逐客令,“我好多了。”又说,“抱歉,劳您费心。”贺秋檐没听懂似的,干脆地也坐在地上,门被虚掩着,顿珠叩响一声。“别进。”贺秋檐又看了一眼沈溪舟挂着几滴晶莹汗珠的苍白的脸,抖动的喉结以及毫无血色的唇,孱弱又易碎,他说,“我去拿。”说罢,他起身走到门口,顿珠大概是把所有种类的餐食都挑了一些,托盘放的满满当当。贺秋檐接过,道了谢,然后关上了门。沈溪舟不解地看向他。贺秋檐看到他这戒备的模样,突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沈溪舟细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你一直是这样吗?”贺秋檐一只手撑着托盘,另一只手拉过小桌子放在两人面前。“很怕麻烦别人?”沈溪舟缄默不语,贺秋檐把饭菜放在椅子上,把筷子递给沈溪舟,丝毫不觉自己僭越:“我看着你吃。”沈溪舟拉下脸,冷冷说道:“不必。”贺秋檐呵笑几声,突然倾身弯腰,仔仔细细地盯着沈溪舟那双漆黑发亮的眸子,他伸出手挑起沈溪舟的下巴。沈溪舟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继而回神般用力拍掉贺秋檐的手,他厉声说:“滚。”沈溪舟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掌心,竭力平静下来,但胃里的灼烧感与反流依旧在一阵阵袭击着他。想吐,他厌烦地瞪着贺秋檐,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然而对方好像全然看不懂他的排斥,贺秋檐游刃有余又似乎满不在意:“想死?”沈溪舟睫毛颤了颤。贺秋檐蓦地皱起眉,“想死可以。”他冷下声音,“别死我这里。”沈溪舟默然不语。贺秋檐始终低头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自以为不明显的用一只手紧掐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腕,细微地颤抖着。“吃饭。”贺秋檐缓下声,“不要再麻烦我。”沈溪舟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他松开手,拿起筷子,抬头对贺秋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只是低血糖了。”贺秋檐没有搭腔,再次曲腿坐下。好在对方始终低头摆弄着手机,沈溪舟刻意忽视贺秋檐带来的压迫感与占据,埋头专注吃饭。他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贺秋檐抬头,瞥了一眼托盘上剩余的食物,皱眉看他。“可以罚钱。”沈溪舟友好又体贴地说,“我一会儿就去前台补。”贺秋檐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把牛奶喝了。”沈溪舟一字一句,咬音极重,他的语调里染上了些怒意:“我说,我会补钱。”贺秋檐声音清晰平缓却无端地让人生出一丝寒意,他问:“入住再回首办理退房时,前台是之前的那个姑娘,沈溪舟看到她的时候,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梅朵不无可惜地搭讪道:“您都没怎么逛一逛就要走啦?”沈溪舟沉默地看她。梅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长得和我们老板一样帅,简直太显眼了,我见到帅哥都会记得很清晰的。这几日你除了办理续住都没下来过呢。”梅朵说话时的声调总是上扬着,沈溪舟短暂地放松下来,他勉强打起精神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