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腿的小腿肌肉猛烈痉挛,膝盖骨直接撞上玄关的地砖边缘。钝痛从膝盖炸开来,顺着大腿骨一直窜到腰椎。他摔了。整个人从站立的姿势向前栽下去。重心从胸口以上倾覆,手里的手机脱手飞出去,屏幕朝下“啪”的一声扣在大理石地面上。地面迎面扑来。一只手臂从侧面横穿过来。小臂卡进许星舟的腋下,五根手指扣住他的肋骨外沿,生生把他从倒下去的惯性里捞了回来。贺霆渊的另一只手按上许星舟的后腰。两只手的力度从两个方向合拢,把许星舟整个人托住了。许星舟的脚尖还拖在地砖上。他的重量几乎全部挂在贺霆渊的手臂上。轻得出奇。贺霆渊从他的骨骼和皮肤之间感受到的重量,比他预估的少了至少十斤。这个认知从他的掌心灌进胸腔,烫得他牙关磨了一下。许星舟死死抓着贺霆渊的衬衫前襟。五根手指嵌进布料的褶皱里。指甲穿过衬衫的棉纤维扣在贺霆渊胸前的肌肉上。他的牙齿在打颤。牙齿碰撞的频率快到从外面能听见“咯咯”的声响。“我奶奶。”三个字,碎成了三段。“她在急救。”贺霆渊把他架稳。手掌从他的后腰上移到肩胛骨的位置,掌心压下去。“车在楼下。”他的声音没有波动。“我带你去。”许星舟的眼泪没有掉。但他整个人都在抖。从肩膀到手指到膝盖到脚踝,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一种不受控的震颤。贺霆渊弯下腰,把许星舟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屏幕碎了一个角,但还亮着。他把手机塞进许星舟的口袋。然后他扣住许星舟的手腕。许星舟的手腕细到他的拇指和中指能完全合拢。腕骨凸出来的弧度硌着他的指腹。贺霆渊拉着他往电梯走。许星舟的步子乱得毫无章法,左腿还在痉挛,每走一步都在打趔趄。贺霆渊把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半拖半搀地带进电梯。电梯门关上。轿厢里只有数字面板跳动的声音。许星舟靠在电梯壁上,手指从贺霆渊的衬衫前襟上松开又抓紧。布料的褶皱里已经嵌满了他掌心的汗。贺霆渊的视线落在许星舟的脸上。灰白的皮肤,干裂的嘴唇,眼眶底下一圈暗青。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贺霆渊拉着他走出去。车就停在电梯出口正对面十米的位置。黑色轿车的引擎已经发动了。宋择站在驾驶座旁边,拉开后座的车门。贺霆渊把许星舟塞进后座。许星舟的后脑磕在车顶的门框上。他没有反应。他坐进去之后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脊背弓起来,头埋进手臂的缝隙里。贺霆渊从另一边上车。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地封住了车内的空间。“县人民医院,最快的路线。”宋择把导航的终点输进去。车灯亮了。轿车从地下车库驶出去,汇入深夜的车流。后座里,许星舟埋在手臂里的脸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度压抑的、被牙齿咬碎了的呜咽。贺霆渊伸出手。掌心覆在许星舟后脑勺的位置。他的手掌包住许星舟凸出的枕骨。指腹贴着发根,一下也没有动。只是压着。压着那个正在发抖的脑袋。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后视镜里掠过,光亮交替地打在两个人的侧脸上。许星舟攥着膝盖的手指攥到了骨节发白。----------------------------------------生命的代价贺霆渊的手臂连拉带抱地将许星舟从后座托出来。许星舟的运动鞋踩上医院停车场的沥青地面时踉跄了一步,贺霆渊架着他的手臂没松。急诊入口的红色灯箱在夜色里亮着。两个人穿过自动门。消毒水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着深夜急诊大厅里交杂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许星舟的眼睛在煞白的日光灯下眯了一下。他的助听器把大厅里每一个声音都收了进去,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嘎吱声,护士站对讲机里传出的呼叫声,两米外有人靠在墙上小声哭。他甩开贺霆渊的手,冲向护士站。“许凤兰,心律失常,七点四十分送进来的。”他的声音大到整个大厅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护士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急救三号房,正在做临时透析。家属先去缴费窗口预缴抢救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