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在盘山公路上盘旋了许久,最终停在一扇雕花铁门前。
门缓缓打开,一条铺满碎石的车道延伸向深处,尽头是一座掩映在香樟树影里的白色别墅。
它像一头蛰伏在暮色中的巨兽,沉默而庞大,窗户透出的灯光如同巨兽冰冷的眼睛。
吕恒推开车门,冷风卷着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刺得他脸颊生疼。他抬头望去,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后,隐约映着一张脸。
“哦,那位呀,”男人收起雨伞,脸上挂着那种在福利院时标准的、毫无瑕疵的笑容,“那是我的孩子,魏新含。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
话音未落,二楼的窗帘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那个叫魏新含的少年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楼下挥了挥手。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吕恒愣住了。
他在福利院的那一年,见过太多眼神浑浊、面黄肌瘦的孩子。
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干净得像是橱窗里的展品,仿佛一碰就会碎。
男人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而急促,对着电话那头应和了几句后,转头对吕恒说道:“你让保姆带你去房间吧,我现在有点急事。”
说罢,他匆匆转身,连大衣都没来得及脱,便消失在玄关的转角,仿佛这里不是他的家,而是一个急于逃离的牢笼。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吕恒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空旷的大厅,再次撞进了魏新含的眼睛里。
那个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楼梯,正静静地站在楼梯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种目光让吕恒感到不安。不是陈晖那种充满侵略性的打量,而是一种带着好奇和审视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凝视,像是在评估一件新到手的玩具是否合乎心意。
吕恒的手不自觉地插进口袋,握住了那把小刀的刀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他必须表明立场,必须划清界限。在这里,他只是个寄生虫,而不是掠夺者。
“我妈在醒着的时候让我滚,在生病的时候求我留下来。”
吕恒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盯着魏新含,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防御姿态。
魏新含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吕恒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紧接着说道:“所以我不会抢你家的财产。我住到成年之后,便会自己走。”
空气凝固了几秒。
魏新含愣了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扬。
他慢慢走到吕恒面前,比吕恒高出半个头。他能闻到这个新来的“弟弟”身上带着一股福利院特有的、混杂着消毒水和霉味的气息。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浑身炸毛的小猫一样的人,魏新含不禁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那不是善意,而是一种猎人看到心仪猎物时的兴奋。
“财产?”魏新含轻笑一声,伸出手,像是要摸吕恒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改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要这栋房子吗?它不过是个更大的笼子罢了。”
他的手指在吕恒的肩膀上停留了片刻,指尖的冰凉透过布料传了过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他转身走向楼梯,黑色的衣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既然来了,”魏新含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吕恒,笑容里多了一丝温度,却依然让人感到莫名的寒意,“也许以后的日子,真的不会那么孤单了。”
吕恒站在原地,握着小刀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却已渗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