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年的视角来看,程呈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他脖子上是骇人的掐痕,但说话始终有条理,青年无法反驳。
“我没功夫去照顾你们每一个人的情绪,有什么不满就自己憋着。”说到这里,程呈才短暂的轻咳一声,“还有,回去告诉那个抽烟哥,要是想被扔进壁炉里就继续作死。”
“什么抽烟哥……”虽然青年难以接受程呈奇奇怪怪的口癖,但还是很快听懂了,“你怎么知道……”
“我?我知道的多了去了,你要真心想杀我早该动手了,还等着我慢慢找到你?”程呈气消了些,他提着灯打开房门,“好了,滚吧。”
青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那么狂妄地挑衅,程呈竟然只是口头教育了一下自己?
见两人谈完了,金先生才开口:“事情似乎解决了,那我先走了?”
程呈拦下他:“稍等。”
说完,他把愣愣的青年推过去:“把他一起带走,傻子一样,看着就心烦。”
金先生无奈一笑,对青年说道:“的确是个傻子,走吧,我有点事找你谈谈。”
青年不明所以地被带出了门,程呈终于将门合上了。确认两人走远后,他无力地滑落到地板上,胳膊还在微微发抖。
太惊险了!差点死掉!傻子力气还这么大!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啊!
缓过来一点后,程呈重新爬起来,从背包里拿出几片膏药贴在了伤痕累累的脖子上。
闻着那点清苦的药味,喉咙里那种仿佛要咳血的疼痛才稍稍减轻一些。
程呈之所以没真对青年怎么样,一是很明显对方不是幕后主使,伤了他不仅没用,还很有可能惹恼幕后主使引来更多麻烦。二来是他可以共情这些人的想法。
他自己也不喜欢被规则束缚,何况这些常年混迹沙漠的人,但这一切并非出于管理的目的,他要的就是控制。伙食被限制、资源被限制……这样更能激发人心最深层的那些东西,简单来说,就是为了完成工作任务,他和柳恩之中必须有一个当恶人。
柳恩有身份,需要维持人设,于是担子就落到了程呈身上。虽说这个世界他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但这何尝不是一种逢场作戏呢?程呈要演一个自己曾经深恶痛绝的规则制定者,换作从前的他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因为这在他看来“有辱自己纯洁的灵魂”。
不过,让他有点意外的是这场“刺杀”未免来得太快了,他还有更残忍的东西没搬到台面上呢,怎么就有人受不了了吗?要说抽烟哥是因为丢了面子而怀恨在心……那也太小心眼了。
冷静下来后房间里骤然变冷,程呈缩回被子里,伴着膏药味昏昏沉沉地做起了梦。
清晨没有阳光的照射,只有白皑皑一片雪。
程呈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嗓子还是疼得不行,他烧了一壶热水小口抿着,连早饭都没有兴致去吃了。
柳恩还没靠近他就闻到浓浓一股药味:“你这是……云南白药当沐浴露使了?”
程呈不想说话,只是摇摇头,随后指了一下锅里,示意柳恩早饭已经做好了。
“贤惠。”柳恩闪到了锅边,补充上一句,“比肩部长。”
程呈一口热水差点喷出来。
“你怎么受伤了?”柳恩终于看到了程呈身上的药味来源于脖子上的膏药。
“成王的代价。”程呈满不在乎地答道。
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柳恩也就没放在心上,她谈起了另一件事:“我们应该过几天就走,你记得提前收拾好,有什么想带回去的土特产也可以留心一下。”
档案馆管理员为了保证自身安全,一般会在末日彻底摧毁文明之前就动身离开,为的就是避免看到血流成河、生灵涂炭的惨状,倘若目睹了末日本身,那心灵上的创伤恐怕去找青医生检查也无力回天。
想到这里,程呈忽然想起有很重要的事情得向柳恩求证:“柳恩姐,历史世界对管理员有没有类似情感压制这方面的功能?”
“哦?”柳恩显然也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我不太确定,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自我感觉,呆在历史世界就不会胡思乱想了,而且脱离世界也不会很痛苦,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还不错。”
虽然真正脱离后的后劲是挺足的……
“这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是觉得自己不容易想起过去,那就不是历史世界的问题,而是整个档案馆的设计初衷导致的,但你要问情感方面我没了解过。”
档案馆的设计初衷?程呈追问道:“档案馆有什么设计吗?”
柳恩边吃早饭边答道:“档案馆是很排斥过去的,因为时空秩序崩溃经常会使过去和现在交织到一起,特别特别乱。我们能信任的只有当下,只有自己,偏偏过去最容易乱人心弦。”
柳恩的回答也有些混乱,但程呈还是明白了个大概。好比人皮怪,它在扮演过去,可它是一个混乱无比的怪物,所以可以理解为,“过去”是档案馆的敌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总之很多管理员估计都是因此失去了姓名,其中可能还包括了穿越前生活的记忆,像李师傅这样还能零星记起一些事的大概都算幸运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