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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1页）

接下来四天，两人进入了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态。

林羽声几乎没回出租屋，大部分时间泡在图书馆和“SILENTS”里。工作台上，纹身工具被暂时移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铺开的算法草稿、传感器数据手册、以及不断迭代的外观设计草图。

她为“环境压力指数”构建了一个轻量级的状态空间模型，用卡尔曼滤波融合多传感器数据，并设计了一套基于模糊逻辑的映射规则，将多维数据流转化为颜色和变化速度的二维控制信号。为了测试算法，她用Python写了一个简单的模拟器，导入真实的室内环境数据集进行离线验证。

同时，她对外观进行了十几轮修改。最初的中性立方体显得有些冷漠，她尝试了更有机的形态。

略带弧面的多面体，表面肌理模拟天然石材的细微凹凸，将科技感隐藏于自然质感之下。配色方案也精心调配：静息状态是极浅的暖灰色，像被晨光微照的雾气；异常状态下的颜色变化，她避开了刺眼的警报色，选择了低饱和度的蓝紫、灰绿、赭石，变化如四季更迭般含蓄。

每天深夜，她会和周烬野通一次简短的电话或消息，同步进展。

周烬野那边，硬件推进神速。第二天晚上，他发来了一张照片：焊好的第一版主板，元件排列整齐，焊点饱满如银色露珠，虽然面积只有火柴盒大小，却集成了所有传感器和驱动接口。第三天，他完成了基础固件，能够读取所有传感器数据并通过蓝牙上传到电脑。照片里，他的手出现在镜头边缘，指节处有一小块新鲜的红肿，大概是烙铁烫的。

“算法模拟通过。颜色映射表已发你，需烧录入固件。”林羽声在第四天凌晨两点发去消息。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收到。外壳3D打印中，明早可取。下午三点，老地方，整合测试。”

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五分。他也没睡。

周五下午，林羽声带着最终版的设计图纸和算法文档，再次来到西郊的工作室。

推开门，工作台中央已经摆放着一个完成的原型。

那是她设计的多面体形态，约莫一个柚子大小，表面是哑光的浅灰色，触感温润，边缘圆滑，确实有天然石头的质感。六个面覆着电致变色薄膜，此刻呈现均匀的、极浅的灰白色，几乎与外壳融为一体。底座隐藏着充电接口和一个极小的状态指示灯。

周烬野靠在旁边的桌沿，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查看实时数据流。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明亮。

“试试。”他把平板递给林羽声。

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监控界面：五条传感器数据曲线平稳波动，下方是计算出的“环境压力指数”，目前是18（满分100），旁边动态显示着当前颜色和变化速度的指令值。界面角落甚至还有一个简单的三维模型，同步显示着原型体的颜色状态。

林羽声轻轻拿起“MorphēCube”。入手分量适中，质感比她想象的更好。她捧着它，走到窗边，故意对着它轻轻呵了一口气——温湿度传感器应该能捕捉到微小的变化。

几秒后，平板上的湿度曲线出现一个小尖峰。紧接着，压力指数缓缓上升到25。手中的立方体，颜色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从灰白向极淡的灰蓝色过渡，速度缓慢，如同墨滴在清水中无声晕染。如果不仔细盯着看，几乎无法察觉，但一段时间后对比，便能发现那层笼罩其上的、忧郁而静谧的蓝色调。

“响应延迟约三秒，变化速度控制精确。”周烬野走到她身边，看着立方体，“算法映射效果比模拟时更柔和。轻度异常时，颜色变化几乎是一种‘氛围’的改变，而不是‘信号’。”

这正是林羽声想要的效果。“持续异常测试呢？”她问。

周烬野拿起一个小型塑料瓶，里面装着一点酒精。“模拟VOC短暂飙升。”他打开瓶盖，凑近立方体，轻轻扇动空气。

平板上的VOC读数瞬间跳高，压力指数飙升到65。立方体的颜色变化立刻加速，蓝色迅速加深，并向紫调偏移，表面仿佛笼罩了一层薄薄的暮色。变化仍然平滑，但紧迫感明显传达出来。

移开酒精瓶，通风片刻，读数回落。立方体的颜色也极其缓慢地开始回溯，像潮水褪去，留下淡淡的痕迹。

两人静静地看着这个过程。工作室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在立方体光滑的表面投下温暖的光斑，与它自身冷调的色彩变化交织，形成一种奇异而静谧的美感。

“它……活着。”林羽声轻声说，自己都没意识到话里的诗意。

周烬野侧头看她。阳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浅亚麻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手中缓缓“呼吸”的立方体。她脸上那种惯常的冷淡疏离被一种近乎着迷的专注取代，柔和了线条，显露出属于十七岁少女的、罕见的纯粹神情。

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细微，却一圈圈扩散开去。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像有生命。”

林羽声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起眼。四目相对，空气忽然静了一瞬。他看到她眼中尚未褪去的、属于创造者的光芒，还有一丝来不及隐藏的、因作品“成活”而生的真切喜悦。她则看到他眼中清晰的倒影，以及那惯常的漫不经心下，一丝难得的专注与温和。

某种微妙的电流在寂静中窜过。两人几乎同时移开了目光。

“接下来需要长期稳定性测试，还有不同环境下的标定。”林羽声率先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将立方体小心放回工作台，“另外，应用场景叙事需要细化，配合演示视频。”

“视频拍摄和剪辑我可以搞定。”周烬野也收敛了瞬间的异样，走到电脑前调出时间表，“稳定性测试至少需要一周连续数据。我们分头进行，你带着它回你的出租屋和环境稳定的地方测试，我这边在工作室模拟极端条件。下周中交换数据，调整参数。”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陈叔今天上午又联系我，说他们研究院对这个应用方向很感兴趣，问我们愿不愿意签一个初步的合作意向，他们可以提供后续的材料优化支持，并帮忙对接知识产权服务。条件很宽松，主要是想占个先机。”

林羽声沉吟。“意向可以签，明确是‘项目合作’而非‘技术转让’，保留我们完全的著作权和后续处置权。专利方面……”她看向周烬野，“如果申请，发明人写我们俩，申请人呢？”

“写我们个人，或者成立一个临时项目主体。”周烬野显然考虑过，“我个人倾向后者，更干净，也便于后续如果有商业化可能时的操作。名字……就叫‘MorphēLab’？临时性的，比赛结束可以解散，也可以保留。”

“可以。”林羽声同意，“这些法律和商务流程，我不熟悉，需要可靠的人处理。”

“我来安排。”周烬野干脆地说，“我家有合作的律师，专门处理技术初创和知识产权，信得过。下周一我让他准备文件，我们过目后签署。”

事情一件件敲定，效率极高。但那种在创造过程中暂时消退的、无形的张力，似乎又悄然弥漫回来。两人讨论时，目光偶尔交汇，又迅速分开，对话间隙的沉默变得有些微妙。

傍晚时分，基本框架已确定。林羽声准备带着原型离开，进行居家环境测试。

“一起吃个饭？”周烬野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工作台上的一颗电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