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样的日子并没多久,但当时难受的感觉仍刻骨铭心。
那晏杨呢,他要忍受来自全校同学的指指点点与异样的眼光,是不是从他爸爸出事时就开始了呢,如果是这样,那些年他都经历了什么,他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想到这,何初雨的心像被揪住似的疼了一下,她突然很想安慰他,但立刻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她知道言语的安慰起不到任何作用,那只会让旧伤更疼而已。
晏杨出了食堂,朝校外走去。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但刚刚的环境他还是受不了,甚至尝不出吃下的那几口饭是什么味道。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呢,伤口就算已经愈合了,被人戳到的时候,也是会隐隐作痛的。
安静了两年,他以为可以就这样安静地读完高中,但终究逃不过,虽迟但到,该来的总会来,他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何初雨吃过了晚饭,拒绝了妹妹陪她画画的请求,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
何初雨推门进来,看到爸爸正在批改学生作文,她走过去,坐在了爸爸旁边。
“我的小雨有什么迷津需要我指点吗?”爸爸的眼睛仍旧看着作文,但嘴角挂着微笑。
“嗯。”何初雨回到,“爸,你说如果一个人做错了事儿,犯了罪,并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是他罪有应得,但他身边的亲人没做错任何事却要和他一样承受别人的非议,甚至谩骂,为什么会这样呢?”
何初雨爸爸的视线离开了桌上的作文,但依旧没有看她,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道:“法律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维持社会的秩序,而犯了罪的人之所以会坐牢,就是为了让人们知道违反社会秩序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是金钱,是自由,也可能是生命。而犯罪者的亲人在社会上所遭受到的一切,其实也是代价之一。”
“可这对他们不公平。”何初雨难过地说。
“是,是不公平,但无法避免。就像人人都渴望社会公平,内心还是避免不了存在偏见。”爸爸温柔地看着她,“我没法告诉你这是对还是错,因为这世上不存在绝对的对与错,他们的界限有时很模糊,我只能说,人始终还是要心存正义的。如果遇到了犹豫不决的事,那就问问你自己,然后按照你心中认为对的去做就好。”
何初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正理解爸爸的话,但她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翌日,太阳在灰蒙蒙的天空只是依稀可见的一个光点,空气又闷又热。伏天已过,“秋老虎”来势汹汹。
上午的两节课,何初雨上的有些喘不过气,下课后,她打算出去透透气。
“初雨,我不陪你去了,我把刚刚老师讲的题再做一遍。”纪盼盼说。
“嗯。”说完何初雨走出班级。
一楼大厅的角落站着两个聊天的女生,好像是在等人。
“对,之前我表妹还问我他名字来着,亏我还特意问了下四班的人。”
“跟这样人在一个学校,想想都害怕。”
“哼,杀人犯的孩子就该送少管所去。”
何初雨的脚步一顿,她抽回已经踏出一楼玻璃门的一只脚,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两个女生面前。
两个女生不知她要干什么,怔愣地看着她。何初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们,“首先,贴吧说的是否属实,还有待考证,眼见有时都不一定为实,何况你们谁也没真正见过。其次,现在不是大清国了,犯了罪不用株连九族的。最后,他没欺负过你,还有你,你们没资格这么说他。”
说完何初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学楼。
最近几天晚上晏杨都没有被蒋浩然“骚扰”,难得清静的自己待着,他没打游戏,而是站着厨房阳台上仰望着满天星斗。孤独的人总是喜欢亲近自然的,晏杨觉得,星空那么大,寂静,广博,睥睨众生,又包容万物。
此刻只身茕茕的晏杨不会知道,就是这片星空下,有个女孩,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明目张胆地袒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