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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钥（第2页）

最终，她没有按下，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

戏杀青的喧嚣，像潮水般涌起，又注定要迅速退去。

片场里漫着一种终于能松口气的古怪氛围，戏服东一件西一件搭在道具箱上，拆灯架的哐当声里都透着收工的轻快。执行导演的嗓子早喊劈了，还举着喇叭张罗最后那场“全家福”。

演员们从四面八方聚拢，脸上带着卸下重担后的虚脱与轻快，互相整理着彼此繁复的头饰与衣襟。闪光灯如嗜血的银鱼，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咔嚓”声不绝于耳，贪婪地定格下一张此刻亲密、明日或许便相忘于江湖的面孔。

傅曜屿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配合地看向镜头。然而，他的目光焦点却早已涣散，被片场另一端一簇寂静的阴影无声地牵引、俘获。

在那堆放凌乱电缆箱与杂物的角落，两个身影相对而立，与这边浮华喧腾的庆功景象泾渭分明，自成一方沉默的世界。其中一位侧影，傅曜屿记得，是之前试过课的那位特校老师。

而面对老师的另一个人，即便隔着半个嘈杂的片场，即便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傅曜屿的眼睛没办法从她身上挪开——“哑巴”妆造师慕云楣。

脸上还是那副仿佛焊上去的口罩，只留一双沉静的眼睛露在外面。这会儿，那双眼垂着，专注得很。她的双手在空中划动着，正对着老师“说”些什么。

那跟傅曜屿之前见过的手语演示都不一样。

没有教学式的分解，没有刻意的停顿，她的手腕翻转着，指尖开合、点划，每个动作都连着呼吸，口罩之上的眼眸跟着“说话”的内容变换着神采，时而专注，时而像在描绘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在她身上，手语褪去了所有工具性的生硬。

傅曜屿胸腔里某种沉睡的东西被猛然惊醒，疯狂擂动。那感觉来得太急太猛，他甚至分不清是心跳还是某种被点燃的亢奋。这不正是他为他那个角色，苦苦寻觅的灵魂表达吗？

合影刚结束，人群尚未散开，道别与寒暄声嗡嗡响起。

傅曜屿已不着痕迹地从那热闹中心抽身，退至场边，他伸手，郭嘉几乎同时将手机递给他，跟了他四五年，有些默契不需要开口。

他找到一个号码，拨出。电话响到第四声才被接起，舒澜玥那边背景音略显嘈杂。

傅曜屿掩不住底下那丝破冰而出的急切，“手语老师，我有合适人选了。”

舒澜玥显然极为意外，“谁？我赶紧安排人去谈。”

傅曜屿的目光仍死死锁着那个角落。慕云楣似乎结束了交流，对那位老师极轻地颔首，转身后，身影安静地穿过纷乱的人影与设备，很快消失在收工的混乱里。

“慕云楣。”他吐出这个名字，语速快得像怕被人打断，“那个妆造师。”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沉默不像是没听清，更像是听清了，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

舒澜玥的声音再传来时，带着一种奇异的滞涩与回避，“待会儿公司见，当面说。”

不等傅曜屿回应，电话已□□脆利落地挂断。

傅曜屿看着手里的屏幕，有些意外，舒澜玥很少这样挂他电话。他们合作这些年，她永远是那个最从容、最后挂电话的人，因为永远有下一件事要交代。

舒澜玥的工作间像一座精密运转的堡垒。她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密集、充满掌控感。助理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语速飞快地汇报着后续行程与待办事项，直到在办公桌后落座。

助理退出，门合拢。

“说吧，”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光洁的桌面上，没有任何寒暄，“你挑中的手语老师，谁？”

傅曜屿迎向她的视线，清晰无比：“慕、云、楣。”

空气仿佛被这三个字冻住了几秒。

舒澜玥向后靠进高背椅，这个动作本该是放松，此刻却显得有些僵。指尖开始轻点桌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像某种倒计时。

“她不行。”她开口，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傅曜屿蹙眉。这个直截了当的拒绝在他预料之外，他以为她会先问理由，或者至少先问他为什么觉得慕云楣合适。

“为什么？”

舒澜玥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流淌。半晌，她才收回视线，语气里掺入了一丝罕见的、属于私人领域的意味。那种语气，傅曜屿在合作这么些年里，几乎没有听她用过。

“我跟慕云楣认识很多年了。不是工作关系，是私交。”她顿了顿，像是在权衡措辞，“她留在海市只是暂时的，我答应过别人，要尽量看顾她，让她生活得平静、安稳。”

她看向傅曜屿：“所以，我不能因为你的一时兴起，或者一个角色需要，就去打破她现有的平衡，把她拖进你这个。。。。。。充满变数和聚光灯的漩涡里。这对她是麻烦，是负担。”

“麻烦？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