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保护的人住在南楼。
那里没有记者,也没有抗议者。楼门外种着一排矮柠檬树,果实由园艺机器人逐个套袋,叶面干净得看不见虫咬。入口上方没有“无欲症”三个字,只写长期生活支持区。玻璃门每开一次,温热空气便送出洗净织物和炖苹果的气味。
这一次,气味投放记录公开显示在门边。
当前环境支持:炖苹果,低浓度。
适用对象:A区十二人。
本次授权:十一人同意,一人医疗续签。
红色物理停止钮刚装好,线路裸露在墙外。工程胶还没干,散发出刺鼻的酸味。有人经过时会多看一眼,像看一条突然出现在熟悉房间里的裂缝。
沈禾与顾闻川来核查静默危机原始病例。周野没有来。他看完牧场档案后去了灰带,只留下一句“我查配方”。宋栖迟陪沈知微回病房。母亲离开影像室时血压下降,移动床在电梯里停了两次。
南楼接待员是一名六十多岁的女人,胸牌写着蒋岚。她曾是静默危机第一批患者,后来留在这里照顾其他人。她走得慢,每经过一道门都用手确认是否关严。
“先看活人,再看档案。”蒋岚说。
她带他们进入公共活动室。
十几个人分散坐着。有人拼木片,有人给一盆薄荷剪枯叶。角落里,一名男人把同一只杯子从左边移到右边,再从右边移回左边。护理员没有制止,只在杯底加了软垫,免得反复落桌发出太大声音。
蒋岚指向正在织围巾的老妇:“她叫赵清。危机时十九天没开口,靠旧毛线气味恢复。现在每年会停两三次。她自己要求持续使用。”
赵清没有抬头:“别把我写成支持谁。我只支持我今天能把这行织完。”
她针脚很松,围巾边缘歪斜。炖苹果的甜味经过她身边时,她皱了皱鼻子,伸手按下座椅旁的新按钮。上方小阀关闭,空气里只剩毛线受潮后的动物油味。
“这个我不喜欢。”赵清说,“我用樟木。”
蒋岚在记录板上改了环境分区。她没有劝老人顾全A区整体效果。
另一个房间里,二十四岁的裴夏正在学习自己穿鞋。她的手指能系结,动作却常在中途停下。过去系统会用上学铃声催促她继续。铃声冻结后,她一只鞋穿了四十分钟。
沈禾问她是否需要恢复。
裴夏看着鞋带:“那个声音烦。”
“不用会怎么样?”
“脚冷。”
“要用吗?”
她想了很久,把没有穿鞋的脚缩进椅子下面:“放一次。小一点。”
护理员播放了三秒钟铃声。裴夏低头把鞋带系完,立刻按停。她站起来走了两步,鞋结一边长一边短。没人替她重新系。
这里的人没有因知道诱导而集体崩溃。有人愤怒,有人无所谓,有人只在乎午饭之前能不能把鞋穿好。他们依赖系统,也被系统越过。两件事长在同一具身体上,无法切成整齐的敌我。
最里面是静默危机纪念室。
门口存着三千四百一十二名早期死者的纸质索引。危机时服务器不断掉线,纸档反而保留下更多原始改动。顾闻川报出妹妹名字,管理员从第七排取出一只灰色文件夹。
顾闻汐,十一岁。
公开病历写得很短:持续拒食十五日,语言反应消失,呼吸循环衰竭,死于静默危机第二十七天。家属同意遗体用于病理研究。病例后来作为夏娃协议必要性证据,多次出现在培训材料里。
顾闻川站着看完,没有坐。
“我要原始附页。”他说。
管理员打开文件夹夹层。里面还有一叠薄纸,页码与公开病历重复。第一页记录试验性气味干预:烤梨、旧课本、雨水落在塑料雨衣上的气味。顾闻汐对烤梨产生吞咽反应,吃下两小块果肉。这比夏娃协议正式启用早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