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走廊脚步急促,白大褂的身影往来穿梭。医生俯身检查伤口,语速飞快地下达医嘱;护士推着治疗车快步走过,换药、核对输液单,动作娴熟利落。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混着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开来,夹杂着细碎的交谈声,整个空间紧绷又有序。
“嗯?”李昱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鼻尖全是消毒水的味道。他微微转头,见左手插着输液针,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往里走。床边站着两位神情严肃的警察,正盯着他看。
缓了好一会儿,李昱昊的意识才彻底清醒,沙滩上的画面潮水般涌上来:枪托、鲜血、苍狼的脸、果果的眼泪……他猛地坐起身,牵动了后颈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一名警察伸手按住他,问道:“你叫李昱昊?今天下午在银滩,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李昱昊断断续续把沙滩上遇袭的事说了,从遇到两个持枪男子,到高沐涵被打晕,自己被打昏,说得又急又快,声音都发颤。
“你说你被持枪的人袭击了?在银滩?怎么可能。”两名警察对视一眼,满脸难以置信,反问道。“银滩是公共海滩,周边全是监控。我们调了一个多小时,画面里根本就没你说的黑衣男子,也没发生过袭击事件。你是不是摔到头了?记忆出了差错?”
“我没有!”李昱昊下意识大吼一声,吼完又有些后悔,小声嘟囔了句“对不起”。他攥着被子,指节发白,明明发生得那么真实,鲜血的味道都还记得,怎么会没有?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作响,清晰得刺耳。两名警察死死盯着李昱昊,眼神里混杂着不解与怀疑,像是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病人。
“就算你这么说,目前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目击者能佐证。现场我们也勘察过了,没有弹壳,没有打斗痕迹,连血迹都只有你和你那位朋友的。”一位警察率先开口,语气平缓,说道:“我们也觉得奇怪,但监控确实没拍到。”
“目击者……”李昱昊喃喃自语,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提高声音,说道:“对了,那个女生不见了!和我们一起的那个女生!她当时也在!她肯定看见了!”
“你说的是和你一起的高沐涵姑娘吧?她没事,就是后脑勺被砸了个口子,轻伤,在隔壁做笔录呢。”警察说道。
“不对,是另一个女生!黑头发,穿白碎花裙的!”李昱昊急得比划。
两名警察又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监控里从头到尾就你和高沐涵两个人,没看见什么第三个姑娘。”另一位警察拿着记录板,指尖敲了敲板子,余光观察着李昱昊的脸部微表情,继续道:“我们反复看了好几遍,从你们进海滩,到你们晕倒被路人发现报警,就你们俩。”
“你会不会是摔倒磕到了头,导致记忆混乱?或者只是做了场梦?”前一位警察语气缓和了些,安抚道:“脑震荡出现幻觉也很常见,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如果你坚持说的是真的,我们也可以从军迷角色扮演爱好者的方向排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你说的人。”警察补充了一句,也没太当真。
李昱昊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争辩。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难道现场被人清理过了?监控也被抹掉了?果果到底在哪里?是警察不知情,还是这件事本身有什么隐情?那些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果果?
出院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李昱昊和高沐涵叫了辆出租车,并肩坐在后排。车里暖风吹着,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
“这还是我人生第一次昏倒。”高沐涵摸了摸头上的绷带,纱布硌手,她完全记不清事发经过,一脸苦笑道:“就记得咱们正往回走,忽然后脑勺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跟做梦似的。”
“没事吧?现在还疼吗?”李昱昊转头看她,心里满是愧疚。要不是因为自己,她也不会遭这罪。
“还好,有点晕。对了,果果呢?她在哪儿?”高沐涵关切地问道。
“警察说会帮忙找她的,你别担心,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李昱昊撒了个谎,他不想把实情和盘托出,免得她跟着担惊受怕。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两个持枪的身影,想起他们对准果果的枪口,心口就一阵发紧。果果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一个人在外面,可怎么办?
出租车先把高沐涵送到家,两人在楼下道了晚安,便分开了。李昱昊看着她上楼,灯亮了,才转身往自己家走。
李昱昊站在旧饭馆面前,抬头望着无垠的黑夜。雨已经停了一阵,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淡淡的海味。风一吹,凉丝丝的。他浑身发沉,头上和肚子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脚步都虚浮。他忍不住想:好累,好疼……难道真像警察说的,我是摔晕了做了场梦?哪有这么真实的梦?
他低头掏钥匙,指尖却触到一把硬硬的东西,硌得手心发疼。摊开手心一看,是好几枚带着沙痕的贝壳,五颜六色的,边缘还带着沙滩打磨的粗糙质感,有的地方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泥沙。
——不是梦。那些冰冷的海水、凶狠的拳头、枪托砸下去的闷响、果果满是泪水的脸,全都是真的。
就在他对着贝壳发怔时,忽然听见墙角传来一声轻轻的“啊呀”,是软乎乎的气音,像小猫蹭人的动静,很轻,差点被风声盖过去。
李昱昊愣了愣,心脏猛地一跳。他循着声音往墙角的暗处走,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果果正蜷着身子靠在墙根睡着,小小的一团。身上的裙子还带着没干透的潮气,沾着细碎的沙粒,皱巴巴的。她头歪在膝盖上,睡得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像婴儿学语似的细碎声音,仿佛在梦里还在委屈。
李昱昊站在原地,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鼻子一酸,心里又疼又暖。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没敢叫醒她。雨夜里风凉,她就这么蜷在这儿,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李昱昊看着她脏兮兮的小脸,心里暗暗发誓:不管那些人是谁,不管背后有什么事,他都不会再让她受伤害。
夜风吹过楼道,带着雨后的清寒。远处的街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谁也不知道,这场沙滩上的惊魂遭遇,只是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