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提前从军部回来。推开门,屋里很静。客厅空着,厨房没人,庭院里几棵幼苗在风里轻轻晃着嫩叶。陆止符的目光掠过那些叶子,停留了一会——那棵树长得比刚种下时高了些,叶片油亮,显然被照料得很好。他收回目光,上楼,往花的卧室走。有本参考书他想去拿,花前几天提过已经看完了。花的卧室门虚掩着。陆止符推门进去,书桌收拾得很整齐。他走过去拿起书,有本陌生的书本夹在其中,翻开一看,居然是个本子。他不该冒失打开。这是沈洛言的私人物品。但刚合上,眼角余光一撇,留下着几个敏感残影的字迹:“……军部……”“……适宜接近……”他条件反射般顿住。他不该看。但“军部”和“适宜接近”这两个词,不简单。他翻开了第一页。——07:30离家——09:00-11:30军部例会(每周二、四)——13:00-14:00训练场(每周一、三、五)——18:00后无固定安排,但周三加班陆止符的目光定在那些字迹上。普通的日程记录?但前后再翻了几页,他很确定,这是一份画像。系统性的、细致的、追踪式的画像。——精神波动峰值:每月初(推测与任务汇报压力有关)——上周二加班到凌晨,未进食——周四精神波动明显,疑似噩梦陆止符的指尖有些冰凉。上周二加班到凌晨——他自己都不记得是哪天了。但花却记录了,还标注了“未进食”。他盯着那行字,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天晚上,花确实端着一杯热牛奶出现在书房门口,轻声问“还不睡”。他当时以为是凑巧。——周日午后情绪平稳,适合接近接近什么?接近他?为什么要选择“适合”的时机?他想起那些恰到好处的“凑巧”——他渴的时候水就在手边,他饿的时候饭刚出锅,他精神波动时花总会出现在附近,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他感知到。还有之前在宴会的时候……如果说这是画像,那这画像的目的……是什么?楼下传来开门声。他合上笔记本,原样放回桌上。参考书最终也没拿。花的脚步声上楼,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你今天回来这么早?”花的声音里有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嗯。”陆止符点了点头。“对了,”花突然道,“晚饭想吃什么?”“随便。”陆止符下楼时,他的脚步很稳,但满脑子都是字迹。——那天晚上,花照常做好了晚餐。清炒的蔬菜,一碗温热的汤,主食是陆前几天随口说过一句“还可以”的那种炒饭。陆止符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给自己盛汤的动作。那动作和每一天一样——自然的,流畅的,像做过无数次。“今天回来得早。”花把汤碗轻轻推到他手边,声音温和,“军部不忙?”“还好。”陆止符拿起汤匙。他注意到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移开,落向自己碗里的米饭。那目光里没有窥探,没有审视,只有一种他一时无法命名的东西——像是确认,又像是安心。晚餐在安静中进行。陆止符喝着汤,突然开口:“下周的日程可能会有变动。”“嗯?”“可能会忙一些,不过周三晚上会回来。”陆止符的语气随意,像只是随口提起日程调整,“训练场那边也会调整时间。”“哦。”花点点头,神色如常,“那我周三晚上做你爱吃的那个?”“好。”对话结束。陆止符低头继续喝汤,余光却看见——花本来拿着公筷夹菜,夹完没放回去,拿起来自己用了。——接下来几天,陆止符开始观察。他发现自己以前从未注意过一些细节——花总是在他起床前十分钟开始准备早餐,时间掐得刚刚好,早餐上桌时他正好洗漱完毕。花知道他喝水的杯子习惯放在左手边,知道他喝汤不喜欢太烫,知道他饭后会有一段时间不想被打扰。他在工作时,花从不问他军部的事,不打听他的工作,但每次他精神波动时,花总会以各种理由出现在附近——送水,送水果,问一句“还不睡”。那些“出现”的时机,精准得像被计算过。如果这是画像,那这幅画已经画到了什么程度?陆止符不确定。但他知道,那本笔记本里的内容,已经记录了很久。——陆止符故意调整了自己的作息。周二说有事,反而早早回家。周四原本应该去训练场,他临时取消了。周末本该在家休息,他突然说要去军部处理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