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砚一大早出门时,玄关的脚垫还是歪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尖从垫子边上跨过去,反手带上门,锁舌“咔”一声落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修好了。他往下走,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在他身后。
今天的案件进展会,张敬山亲自来。
林砚到会议室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齐了。
二队队长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着三份材料,正拿笔在上头划什么。老陈坐在窗边,保温杯搁在桌上,杯盖半拧着,飘出一点枸杞混着陈皮的气味。
小夏抱着笔记本,头发用一根黑皮筋随意扎着,耳边掉下来一绺,她也没管。小李站在角落,手里攥着个文件夹,白封面上用铅笔写着“赵瑞社会关系汇总”,字迹比前阵子端正了不少。
其余十几个刑警队员坐在下首,有的在翻材料,有的把笔压在翻开的本子上,谁也没说话。
林砚刚坐下,门就又开了。
张敬山走进来,手里端着那个紫砂茶杯,步伐不紧不慢。他扫了一眼会议桌,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过了一遍,最后落在林砚身上。
“开始吧。”他说。
二队队长翻开材料,第一个汇报。
“艺术中心在职员工、外聘人员、安保外包、布展临时工,一共一百四十七人。时间紧,任务重。所以我们组先按案发当夜在岗、近三天内离岗、有门禁异常记录这三条作为切入口进行了筛查。筛查完后还剩下二十一个员工。”
他停了一下,把材料翻到下一页。
“于是这二十一个人,我们组开始一个个过。谁有当晚明确行踪,就把谁先排除。一直排查到昨天晚上,我们组只剩下最后三个疑点比较大的了。”
张敬山“嗯”了一声,没打断。
“第一个,安保部值班员。案发当夜在岗,但闭路监控显示他整晚没出值班室。第二个,布展组临时工。案发前三天,他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五十万。我们立刻查了资金来源,再加实际走访调查后,钱确定是他老家父母卖房子,给他凑的婚房首付。”
他说到这儿,林砚抬了一下眼。
“第三个,”二队队长把材料再翻一页,语速慢下来,“技术部工程师。当夜登录过安保系统后台。但每一项操作都有工单对应,显示是系统维护日志备份。”
“每一项?”林砚问。
“每一项。”二队队长点头,“我们核对了工单时间和系统日志,都吻合。但实际的操作是否与工单报备的一致,这个暂时还无法判断。”
林砚没再说话。
张敬山把茶杯放下来,慢慢问:“这个工程师,现在还在职?”
“在。”
“继续汇报。”张敬山说。
“小李先来。”张敬山忽然说。
小李整个人绷了一下。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
“赵瑞名下公司,近五年涉及各类举报十七次,出警记录二十一次,最终立案九次。”他念得不算快,但清楚,像在脑子里把每一条都重新数过一遍,“九次全部撤案。原因是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又或者是举报人自行撤回。”
他停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
“我整理了九次撤案的时间点和对应公司,全在这里。表面看,每一次撤案都有合法理由。但把九次连起来看,中间有四次,都是在同一个律师介入后的十天内结案的。”
林砚抬了抬眼皮:“同一个律师?”
“赵瑞的常年法律顾问。”小李说,“省城大所的高级合伙人。”
张敬山没动。过了两秒,他笑了一下:“小李,你这份材料做得很好啊。”
小李的肩膀松了半寸。
“赵瑞的公司多,举报多,撤案多。这能说明什么?”张敬山慢条斯理地说,“说明他的律师团队确实厉害。省城大所,不是白请的。”
老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但林砚余光瞥到,老陈喝完之后,杯盖没有像平时那样半拧回去,而是轻轻放回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