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姜朔清甩了甩书册沾上的水珠,重新开始翻看。
风长息对于局势的判断相当准确,这是她没有料想到的。她更没有料想到的是,风长息竟然拿到了万机阁“鸿福”的施赐方法。
这“鸿福”与原有的赐福大不相同,简直是将万机阁的狼子野心昭显得淋漓尽致。根据风长息对被赐福者的状态描述,这鸿福会直接拿去被赐福者的绝大多数记忆。
姓名、籍贯、亲眷、身份,乃至过去数十年形成的性情与习惯,会被这所谓的“鸿福”尽数夺取。最终剩下的,不过是一个仍能活动、仍能生活,却几乎不再拥有自我的躯壳。
此福若是成了,万机阁的实力便会大增,远不是寻常军队能够抵挡。
军队需要训练,需要粮草,需要将领,需要数年才能养成。可万机阁若能悄无声息地夺走一个人的记忆,他们甚至不需要杀死敌人。
若他们成了这第一步,那下一步是否是去操纵这具躯壳?空荡荡的容器之中,能够倒入什么、承接什么,全凭操纵者的一念一动。
姜朔清越想,眼底寒意越深。
“真是疯了。”姜朔清道。
亭外风声一阵紧过一阵,暖绿阁短暂的会面随风飘散,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这一日之后,风长息重新回到西北,几乎没有再来到京城。
通瑞二十二年冬末,河西诸部借冬雪灾荒之机南下,夺取三处边堡,截断驿道。风长息率定西军连夜出兵,两个月后,三堡尽复。
她没有穷追深入,而是借战后重建之机,重新修筑堡寨、疏浚旧渠,将此前数年因兵乱荒废的商道一并打通。
同年夏,她奏请朝廷在边境开设互市,以粮、盐、布帛与铁器换取马匹、皮货与药材。许多原本只知道劫掠的部族,第一次发现南下抢一城所得,未必比在边市做一场买卖来得多。
风长息并不急于一时得失,她一边攻打,一边商谈,一边摧毁,一边重建。她重新划定大煫与边疆诸部的界限,对屡犯边境者,以兵锋压之;对愿意归附者,以互市安之;对反复无常者,则拆其联盟、断其商路,使其内部自行生乱。
与此同时,她整顿军籍,重编营制,将定西军中的骑营、弓弩营与斥候营厘清职掌,又以互市所得补充军饷,修缮沿线堡寨、驿站与粮仓,使西北军中渐渐形成一套稳定的补给体系。
她严整军纪,尤其重视骑军与斥候。定西军不再只是守着城池的一支边军,而是一支能够长途奔袭、迅速集结、昼夜转战的机动之师。两年下来,定西军的兵力未必大增,战力却已不可同日而语。
西北的局势一步一步稳固下来。
从前一遇寒灾便陷入兵乱的边地,渐渐有了往来的商旅,旧日的戍堡旁出现越来越多的驿站、马市与酒肆。来自西域的商队沿着新修的道路一路东行,西北地界向朝廷缴纳着比往年更多的关市税。
野草疯长,野火燎原。无人能想象风长息从多久之前就开始谋划这一切,少年将军也在这不到两年的时间中一路升迁。
二十二岁,晋为镇军大将军。
二十三岁,受封辅国大将军。
到了二十四岁,风长息已经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西北军政之主,手握重兵,声名日盛。再往上升迁,将成为大煫开国以来唯一一位骠骑大将军。
这两年间,西北边境看似一片太平。风长息修堡、通商、开互市,与诸部定下盟约,甚至主动减少边军巡防。商旅重新往来,草场恢复繁盛,诸部首领也逐渐卸下戒心。
风长息没有一刻停下来,她要的也从来不是表面上的和平。她是最有耐心的猎户,懂得猎物在什么时候最倦懒懈怠,她始终在等。
等敌军习惯安逸,等各部兵力分散,等他们忘记自己脚下的土地原本属于谁。
直至通瑞二十四年秋。
风长息忽然下令三千轻骑秘密出营,绕过玉关,自雁回岭穿插敌后。轻骑昼伏夜行,蹄铁裹革,不举旌旗,不燃烽火,连续两昼夜行军百余里,竟未惊动一处哨骑。
第三夜,三千骑兵出现在敌军身后。
两翼伏兵同时发动,截断敌军的增援与退路。风长息亲率八百轻骑直取中军,敌帅仓促调兵时才发现粮道已断,退路尽封。
她不追着败兵厮杀,只夺粮、毁械、断水,再以最快速度推进。敌军退一步,她便进三十里;敌军刚欲集结,她便先行正面击退。
七日之后,玉关一带旧土尽数收复。
风长息用数年的经营与筹谋,换来雷霆一击。自诸部侵占西北以来,数年无人能收的失地,重新插上了大煫军旗。
捷报送入京中时,满朝震动,连宫里的丹桂都一夜间落去大半。整篇军报数百字,却只有两句最要紧——
西北玉关一带失地尽收。
枢璇将军风长息,已率定西军精锐即刻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