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对视一眼,无声地潜入河中。长息屏住呼吸,潜入深处,冰冷浑浊的水流不断冲击着身体,头顶偶尔传来闷沉的脚步声。巡逻的守军沿岸来回踱步,隔着水层听起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们一点点靠近水门,距其不过十余丈时,长息忽地停住。前方有些许反光,她放慢游动的速度,伸手轻摸,果然触到一根极细的钢丝,登时眸光一沉,这是有人在这里设了机关。
她刚抬手示意众人退开,一点寒光却忽然自水中掠过。一把短剑擦着长息的耳侧而过,她侧身避开,钳住那人手腕,顺势往下一沉,膝盖狠狠顶中对方腹部,接机夺下了那短剑。
水流翻涌成激流,人在水中的动作却更加迟缓。来人下手准而狠,前脚刚被长息卸掉兵刃,后脚又跟上一记快拳。好在水中阻力甚大,一拳击出,落到人身上也不剩多少力气。
这边一波未平,那边一波又起。
又是两道黑影从水下的石壁后钻出,动作快得不像寻常守军。第一人出剑刺来,苏紫臣立即横剑格挡,水波吞噬了兵刃交击的声响,传到水面上,不过是一串断断续续的气泡。
第二人从侧面袭来,阿兰反向退了几寸,连发出几只弩箭。来人反应太慢,被弩箭射中胸口,鲜血在瞬间浑浊的河水中散开。
莫峥擅弓箭,视力自然也是绝佳,她在山林的高处拉满弓弩预备,忽地发现水面绽出一朵血花,不由得头皮发紧,手中的羽箭握得更紧了些。
她必须看准时机,在敌人出水换气的一刻一击必杀,绝不能误伤。
而河岸之上,密密麻麻的黑影从雨幕中现身,数不胜数的羽箭如疾风骤雨落入水中,又密又急。
莫峥调转箭矢,对准河岸,转瞬之间射出数发羽箭,河岸边的弓箭手渐次倒下。
咚!——
忽的,一道沉闷而悠远的声音,穿透暴雨和湍急的河水,自洛京深处传来。
几人同时一怔。
咚!——
第二声鼓声比第一声更加清晰,穿透洛京的水雾,几乎响彻云霄!
长息的右肩受了伤,隔着水和血,已什么都看不见了,无尽的水吞噬她的感官,可那声音却如此明显。
她脱了力,意识渐渐消散,只能在水中不断地、不断地下沉,唇角却依稀浮现出一丝笑意。
洛京的登闻鼓响了!
——
太极殿上,朝会刚刚开始,气象森严,百官列队,肃然而立。熹微的晨光初透过殿门,将群臣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通瑞帝姜朔朗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微微晃动,看不清面容。
长公主姜朔清坐于左侧首位,着一袭暗紫蟒袍,身姿笔挺,犹如一柄尚未出鞘的宝剑,面色隐隐透着苍白——三日前,她奉诏闭门于长门宫,外界的一切消息都被隔绝。今日朝会之时,陛下临时收回禁令,特命羽林卫押送她前来。
右侧,则站着以政事堂相和度支院使为首的众文官,个个神色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上下众官里应外合,正上报着长安军机,明里暗里参了姜朔清数本。什么西北军报屡有迟误,是枢密院驭下不严,什么军械调度失当,是长公主独断专行……当然,参得最多的当属长安转运衙门受屠、转运使裴淳叡失踪一案。
“依臣所见,此案是长公主麾下的前静夜军所为!”
咚——
殿外忽地传来沉闷的巨响,叽喳不停的朝堂的霎时安静。
咚——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姜朔清太阳穴一跳,下方已有嘴快的官员喊出了声:“这……莫非是登闻鼓的声响?!”
咚——
“何人敲击登闻鼓?!”正在禀报的度支院使王若愚脸色大变,厉声怒喝。
太极殿外传来宫门外禁卫的呵止声和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来人身穿略显破烂、沾着泥渍的朝服,她发冠歪斜,喘着粗气,浑身发抖地跨过了太极殿的高槛,一个趔趄,险些跪趴在地。
此人身后,两名容貌相似的侍卫装扮的人合力抬着一棺椁般的黑漆木箱,脚步飞快地进了殿。那木箱的箱体沾满了水渍,滴滴答答流了一路,木箱重重地砸在大殿正中,震得殿中众人心头一跳。
为首之人跪伏在地——
“臣、臣大、大、大理寺少卿吴异同!叩见……叩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