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戒严!所有船只停靠接受检查!”水师的铁甲舰上,红色的警讯旗帜高高扬起,随风飘展。
“戒严了。”苏紫臣握紧剑柄,“水路果真走不通。”
“弃船。”长息没有一丝犹豫,“将冰鉴抬下船,换陆路,走山道!”
一行人舍弃黑鱼舟,将其藏入河岸,又抬出沉重的冰鉴尸箱,深一脚浅一脚地钻入了洛京外围的深山密林之中。
冰鉴快撑到极限了,箱面凝结起密密麻麻的水珠。长息一行人为了早日抵达洛京,更是日夜兼程,少有下船歇息的时候。
连日奔波之下,众人的体力均是大打折扣,甫一上岸,更觉脚步沉重,如同灌铅。可身后若有若无的追兵却不会因此网开一面,一行人只得咬紧牙关,步步向前。
山路崎岖,夜色浓重。
直到众人好不容易穿过密林,看到前方洛京城高耸的城墙轮廓时,终于来到洛京外围的最后一个村镇“信安镇”。
镇口设下了层层卡障,无数手持利刃的官兵列阵而立,正在逐一盘查过往的百姓。每一个要过关的人,不仅要核对身份文牒,还要由羽林卫亲自捏脸、查验耳后和颈侧,确认是否易容。
“这里有不少羽林卫精锐。”方环猫在草丛里,沉声道:“过不去。”
“你们看那边。”莫峥指向镇口的一座客栈。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信安镇所有的客栈、茶楼、甚至包子铺门前,都歪七扭八地贴着用朱红色墨汁写就的巨大告示,上面只有一行狂草大字:
“捉拿逆贼风长息及同党,悬赏十万金!提供线索者同赏!隐匿不报者,诛九族!”
此外,她们在上一个码头看到的缉捕文书,也零零星星地贴在镇中。
这下可真是到朝廷眼皮子底下了。
长息看向通缉令,苦中作乐地笑笑。风长息死前怕是都没受到过这等铺天盖地的通缉,如今此等待遇也是落到自己头上了。转念一想,长息对风长息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距离洛京还有二十里。
巨兽提前张开血盆大口,等待她们自投罗网。
——
信安镇郊,几人在一废弃的土地庙中暂且歇脚。
这间破败的土地庙早已坍塌了大半,供桌上落满了积灰,破损的佛像在风雨飘摇的夜色中显得诡异狰狞。
冰鉴已被抬到最里面的禅房,箱体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干枯的稻草上。庙外暴雨倾盆,打在破旧的瓦片上,击出不规律的响动。
庙内空气凝滞,令人上不来气。
长息靠在破庙的断柱上,脸色惨白如纸,正用布条将右手手腕紧紧缠绕,缓解先前手腕因拉拽冰鉴而激发的旧伤。烤鸭也疲惫地趴在长息脚边,连平日里最喜欢的骨头都懒得啃了。
“这冰鉴估计撑不过明日午时。”莫峥伸手摸了摸冰鉴外侧,指尖触感已不再冰凉,脸色沉重。
“林子里有不少暗哨,我们被包围了。”苏紫臣站在破庙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外面倾盆大雨中的黑影。
“长公主殿下还能接应我们吗?”阿兰将莫峥的长刀横在膝头,一边用油布擦拭刀锋,一边低声嘟囔,“我们这一路上,除了见到了那潜伏在羽林卫里的暗卫,再没收到过殿下的一字半句……”
阿兰虽是唱衰,所言却半点不虚。如今长公主行动受阻,而她们困在这孤伶伶的破庙中,腹背受敌,可谓是又瞎又聋,走错一步就是人头落地。
众人的心沉到谷底。没有长公主的接应,她们这六人一狗,加上一具尸体,想要冲破上万守军防护的洛京城门,无异于以卵击石。
吴异同缩在角落里,牙齿打颤:“那、那那我们……岂不是在等死?”
方环抱着双臂,面色极其难看——坦白来说,她只是在担心姐姐和长公主而已。
长息眯着眼坐在篝火前,火光映照着她苍白却异常镇定的脸。长息手头的息痛丸早就吃完了,头痛和筋骨的酸痛一刻不停地折磨着她,她伸手摸了摸冰鉴的边缘,冰冷的触感让她的脑海清醒了几分。
长安城局中局、夜闯千斤城闸、策反风陵排帮、八百里水陆疾驰……所有看似绝境的死局,一步步把她逼到了这里。如今真正到了洛京城下,她反倒比任何时候都冷静和淡然。
她不会退,更不畏死,却绝不能让这一路的血汗白白流下。
她还相信,姜朔清,那个长公主,也会这么想。
忽的,烤鸭猛地竖起耳朵,窸窸窣窣之声也同步传入长息的耳朵,她朝莫峥和阿兰使了个眼色。莫峥接过阿兰抛开的长刀凑到门后,阿兰也附到墙壁探听动静。
“有人!”阿兰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