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马车缓缓驶入了灵台县。
一行人路途中被几位听雪山庄的人拦了一道,出示秋月白给的令牌后对面果然放行,也没遇到什么其他的麻烦。
秋家是灵台出身,虽定居京师多年,多年前还被屠了主家,但在灵台县内还算有些声望。她们乘着秋月白的车驾进来,顺顺利利地进了城门。
苏紫臣先行离队,去找寻接应之人,给几人收拾住处。
长息在车厢内待得头晕脑胀,又害怕自己这张脸招惹事端,不想轻易下车,只得掀开了一角车帘通风。
街边一个正推着车卖炊饼的大婶偶然抬头,看到了骑马走在前面的莫峥与苏紫臣,又顺着掀开的车帘看到了倚在里面的长息。
大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中的炊饼“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风……风将军?!”大婶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长息心里一惊,她就知道倒霉的事情来得不会太慢。
岂料下一刻,四面八方呼啦啦涌出一大群老百姓,有卖豆腐的婶婶、挎着菜篮的老妇人,还有几个打赤膊的铁匠、光着脚乱跑的孩童,均是呼朋引伴地围了上来。
莫峥刀剑出鞘作防御状,还在车内的阿兰也瞬间绷紧神经。
“真是风将军!风将军回来了!”
“是风将军没错!大伙儿快来啊!”
人群愈发骚动,长息从掀开前车帘与莫峥和苏紫臣对视,二人也是面露疑惑,可这群县民似乎不是来朝她扔臭鸡蛋的。
见县民们没有杀意,她索性下了车,只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迎了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风将军啊!”老妇人眼眶泛红,双手颤颤巍巍地握着她的手,“你还活着……你果真还活着……”
长息一时怔住,顶替风长息的叛贼将军之位后,她以为自己这张脸如今出现在任何一座城里,迎来的都只会是畏惧、憎恨与刀剑。
可眼前这位老妇人的眼中,竟只有失而复得的欢喜。
“老人家,您是不是认错人了?”长息低声问道。
老妇人却摇了摇头,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不会错,不会错。天下间哪还有第二个风将军?”
“当年若不是风将军,我爹娘早死在贼人手里了。”
“没有风将军,哪里还有今天的灵台县。”
“我儿子的命,是风将军从乱军手里救回来的……”
一桩桩旧事从百姓口中传来,长息只知道风长息是少年得意、朝廷忌惮的大将军,却从未了解过这位将军的声望,她看向莫峥和阿兰,两人仿佛陷入了沉思。
老妇人拉着长息走到街旁,指着远处一座香火缭绕的小祠,“风将军,你走以后,我们灵台县的百姓便给你立了长生牌。”
长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小祠虽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干净。门前供着鲜花瓜果,香炉中青烟袅袅,牌位之上赫然写着:
“救民于危,护境于安,枢璇将军风长息之位。”
长息脸色微变,她闯荡江湖,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世人翻脸无情,却从未想过,有一天竟有人会为恩人供奉香火。
她突然愣住了,猛然想起先前在蒙砂镇,她也曾受过这样的待遇的。镇民们不管朝廷给风长息下了什么样的判词,照样拥戴她、拥戴静夜军……不,人们拥戴的不是她,而是风长息。
“为什么?……”她喃喃道。
老妇人道:“因为你救了灵台县上下三千七百口人的性命。”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莫峥和阿兰对视一眼,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