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奁之中,怎么可能会有脸?
只有人和牲畜才有脸。
或许死物也有脸面,万物都有皮囊。
我复生的皮囊是陈怀素,陈怀素是我的脸。
买椟还珠,椟是珍珠的脸。
而嵌着宝石的妆奁却是一张脸的脸。
……
我们一路走到代珩的书房,一进门就涌来陈旧带着药苦的草木香,从身底包到身侧,先将人完整包裹住,味道才悠悠向上传到鼻尖。
合上门屋中也有一处直透光,我的眼前的代珩虚影仍然明显,是窗子坏了吗,代珩把妆奁放在了他的桌案上打开。
“弗言,过来试试。”
弗言在一旁听到代珩的话也愕然,听到公子唤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道:“公子,试试……什么东西?”
“是一张人皮面具。”代珩语气有些无奈,应该是见我和弗言都被震得呆若木鸡的样子,只得解释。
原来是人皮面具。我大松了一口气,比我想的实在让人安心许多,至少是真有实质之物,复生在陈怀素身体里,我以为这里还有更多怪力乱神的事,妆奁一打开,凭空出现一张人脸。
“是见不得人,却总不至于是什么鬼怪。”代珩一边淡淡说,一边在旁边桌案上取了个匣子递给我,“怀素姑娘,你的匕首。”
我接过木匣,他竟替我收起来了,从醒来就没见到这把匕首,还以为丢在荒山野岭了。过两日周亦和我向陈泽讨债,或许还用得到。
“公子,这面具有些窄,我戴上恐怕要变形了。”
“无妨。”
“公子,面具后面的鱼胶时间长肯定干了,恐怕试过之后边缘会翘起来。”
“你尽管试。”
代珩先将抄经所用的博山炉中铺上了香灰,埋进去了一小块烧过的炭饼,带着松柏的苦气就袅袅而来,他平时就是在此处抄经吗?
我有些不忍,弗言刚才和我一起等代珩祭拜我时,说了那么多话,还救下那么多姑娘,也不是推脱之人,只是人皮面具,还是个死人的面具,实在太瘆人了,“我来吧,公子。”
“诶!不成不成!我好歹是一介男儿,你还在病中,哪有让你来替我的道理。”弗言几步路走得很沉重,但也就只有几步路了。
他到了代珩桌案旁,誓死如归把面具贴在了脸上。
代珩应当在看他,我也看向弗言的虚影方向。
“啪嗒——”
桃枝掉进未放水的盥盆,发出一声猝然响声,铜盆与桃木脆响过后便是声几不可查的闷咳。
“公子?”弗言疑惑。
“怎么了?”我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