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子。”弗言驾起马车,代珩将帘子一落,此刻天色已十分亮了,车帘一掀一落,我面前光影刚明显又变回模糊。
马车颠簸时仍然发出未上油的车轴与木质车辕的摩擦声,规律的吱呀作响。
这马车是弗言从城主府借来的。
青岚城本就是极北之地,富贵人家又寥寥无几,普通农户大都不坐马车出行,极少有府中需购马车,因此城中现成的马车连王府都买不到。
城主府中竟然还有闲置许久未上油的马车,硬木座椅还固定了厚厚的皮毛软垫,不过一辆多余的马车倒也未必能说明什么。
我手在身侧捻着绒垫上的软毛,听着吱呀声和铜铃声,同样的场景,方才初出府时候的那点不可言明的旖旎半点不剩。
小妾,厚银票,奢荣葬仪。
三个原本不该过多瓜葛的事,却在一起猝不及防出现。
那些银票到底为何出现在一个纸钱匣子里,仪仗中队伍两侧手持匣子的金童至少也有十几号人,真的是为敛财吗,敛得又是哪方的钱财,在这极北之地,哪家又能一下拿出这么多现成的银票。
已值正午时分,车帘已有些挡不住当空晴日,有什么事好像也缓缓明亮。
我心中一闪而过了什么,我仔细思索,却什么也没捕捉到。
我仍在思索时,马车已然抵达城主府外,城主在我心中已被想作一位贪得无厌的极恶之人。
甫一走近城主府,便听得管家在府门口狠声训斥:“干什么吃的,什么摔在地上了?你们不要命我还要,要是让人……”
那人骤然噤声,要是让人发现了那是银票,只怕就要祸到临头。
我们三个祸害已经就在府门外,府里管家认出代珩,连滚带爬就要去知会城主。
“下官迟若谷拜见王爷!拜见……王妃,拜见弗言公子。”
青岚上一任城主乃是北域节度使兼任城主,掌握军政大权,是从一品的封疆大吏。
身在北境的代大将军父子掌握军权后,青岚城主也换了,但城主一职虽实权有所下降,却品级不变见亲王不必下跪,只需要作揖行礼。
眼前这位青岚城主的影子却将身子深埋,伏在地上跪拜叩首。
甚至面对的是一个被罚来北境,有名无实的镇北王。
代珩尚未娶妻,更日日斋戒焚香,为公主抄经,此事显贵之中人尽皆知,这迟若谷,明知镇北王王妃之位空悬,见我走过来一路扶着代珩的手,竟将我唤作王妃,还连弗言也要拜见。
堂堂一城之主,却是个名副其实的软骨头,这样的人要么绝无胆量做恶,要么就极度隐忍,有着常人不及的狠毒。
代珩声音冷然听不出情绪:“城主何需行此大礼,平身吧。这是我失散三年的妹妹,少琼。”
他让他平身,却连作势要将他扶起的动作也未表示一二。
迟若谷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兀自爬起来问道:“见过郡主,下官不知王爷大驾光临,究竟所为何事啊?”
他声音抖如筛糠,小心翼翼地问,若我此刻能看到他的神情,想必他头上已冷汗涔涔,方才管家寻他时定将今日的事告知了他,他只当做我们是为银票之事而来,只是没想到竟然找来得如此之快。
“无事,借了贵府马车,专程前来交还。”
城主原本走在前面为我们引路,带我们走入府中待客花厅,闻言脚下拌了自己个趔趄。
他语调骤然放松,将姿态放的极低谄媚道:“这这……此等小事怎得劳烦王爷亲自跑一趟,若王爷不嫌,下官府中还有许多更宽敞的马车,这些马车下官和官府知会过,在城中通行免查,也十分低调,畅通无阻,王爷尽管开口,下官无有不应。”
还有许多?
若说一辆空闲的马车什么也看不出,那许多辆他又该如何自圆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