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底唤了一声。
伏睡的人还是没有醒,唇抿得很是严实,抿出了一道执拗的直线。
尹槐序看了少顷,伸手想将对方压在掌心底下的记事本拿出来,两指捏住本子的边沿,一点点地往外抽。
可商昭意捂得很牢,她捏在册边的指尖都泛白了,也没能将本子抽出来一寸。
她一边往外抽,一边又克制着自己的举动,气力似乎全施在自己身上了,白忙活。
算了。
她落在记事本上的目光,转瞬又慢腾腾地飘到商昭意的侧颊上。
看了少顷,她才动静很小地走去浴室,看到洗手池上放着些提前备好的,没开封的用具。
一愣,尹槐序拆开用上。
照在镜子裏的是她略显消瘦的脸,不知为何,浮上心头的,却是商昭意的轮廓。
她好像慢了不止半拍,陡然才想到,那个人与她有极深极深的羁绊,是她……
约定一生的人。
镜子裏的那张脸好似醉酒,霎时酡红一片。
尹槐序全然没意识到,那个伏睡了许久的人醒过来了。
是在洗漱完后,她从浴室出来,才看到商昭意改而伏到了床边,半张脸埋在她没来得及迭好的绒被间。
商昭意跪坐在床边,将绒被一角揽到怀中,半张脸埋在那儿。
她闭着眼,似乎只是换了个地方伏睡。
尹槐序顿住,没出声。
跪坐的人很突然地睁开了眼,此时风又不掀窗帘了,她眸光晦暗,便显得那张苍白的脸过于诡丽。
尹槐序被那潮腻的目光直勾勾看了良久,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捂着脸便朝那人靠近。
也不知道,手掌足不足够遮完面上的绯色。
她看似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实则心潮已经涨到舌根,把想说的话全淹过去了。
在窗帘再一次被风吹开的时候,她碰着了商昭意那好似毛毛茸茸的发丝。
同时,光也落在她的脸上,绯红的脸暴露无遗。
听说有的竹林要一两百年才会开花,在这一刻,商昭意觉得自己何其幸运,看到竹子开出了花来。
“你可以睡到床上。”尹槐序蓦地收回手。
她声音也不哑了,只是一露赧时,嗓子便有些发紧。
商昭意故意将脸完完全全埋进绒被裏,像吸猫一样,深吸了一口气。
尹槐序又说不出话了,她偏开了目光,饱睡过的眼是烟蒙蒙的,像水洗过的,又净又清。
商昭意抬头,追着那目光起身,似又看到竹子歪向自己,在她心头敲出清凌凌的响。
她勾了一下尹槐序垂在身侧的手指,然后说:“不睡了,我去洗漱。”
听见门关上,尹槐序垂在身侧的手冒出薄薄的汗,耳根的热淌到指尖去了。
她想到商昭意刚才的举动,莫名也跟着轻吸一口气,足尖一拐,就走到了书桌前。
记事本躺在桌上,似乎留有对方掌心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