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圈中间是沙红玉的办公桌,那一圈红绳近与地毯同色。
尹槐序很慢地跟进去,本来以为自己也会被罡风撞开,没想到那股拦路风不斥鬼魂,只斥活人。
真是怪事。
闻着浓重的血腥味,她绕到办公桌后方,看到有个人蜷缩在桌下。
细银框的眼镜歪在脸上,唇色苍白如纸,发丝全被汗湿,一绺绺地贴着面颊。
正是沙红玉。
沙红雨的魂魄就坐在她面前,骨瘦如柴的肩背和脖颈往前倾斜,目不转睛地看她。
沙红雨不在乎来人是谁,眼神淬毒一样:“我的好姐姐,人人都要救你,人人都不救我。”
“我在沙家的十年是你给的,那是我最难割舍的十年。”
“可我变成现在这样,也是你害的。”
第44章
那些被遏抑着无处宣洩的愤懑,在这刻触底狂涌。
生前秘而不宣,死后终于能不管不顾地吐露心声。
沙红雨的秽方正是为此而筑,她只看沙红玉,只咄咄逼人地对沙红玉说话,不再顾及闯入者,连被红绳困囿也不多理会。
她对沙红玉的情感,足以盖过皮囊被劫掠的恐慌,沙红玉在这,那具皮囊又算得了什么。
鬼影朝沙红玉倾近,鬼与人之间仅差一厘,近到好似能随时将人取而代之。
那长了胎记的双目直盯盯看人,如此危险,勾魂摄魄。
她忿然作色,发丝如黑羽般掀至半空,连眼角都因怒怨而青筋虬起,睚眦欲裂。
“沙红玉,你为什么不说话!”
直呼大名。
沙红雨是清醒的,她知道秽方即将倾坍,只想在这关头,将沙红玉的心“挖”出来看看。
她要掘开层层淤泥,讨要一个至死不明的答案。
书桌下的沙红玉已是奄奄一息,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一处,镜片后的双目没有聚焦,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沙红雨。
各家常和鬼魂打交道,就算生来没有阴阳眼,也总会有那么几个开眼的办法,就好比双寐事务所的许落星。
尹槐序觉得,沙红玉应该是看得到沙红雨的。
只是沙红玉没有回应,她宁可遍体鳞伤,也故作无动于衷。
沙红雨怒气填胸,她身侧血雾弥漫,狂风暴雨般朝沙红玉盖去。
血雾好像深林裏的毒障,不同的是,毒障能席卷林中各处,而这红殷殷的血雾,没有一缕能漫到红绳之外。
沙红雨满不在意,她只盯沙红玉,她冷不丁捏上沙红玉的下颌,迫使对方张开口齿,灰白的手指用力嵌入其中,不许这张嘴再度合上。
“为什么对我事事照顾,又非得要我死?”她双眼淌下血泪,泪也变作红雾,“既然非得要我死,何必还对我事事照顾,沙红玉,你说为什么?”
弥散的雾气凝成纵横交错的蛛网,将沙红玉牢牢抵在逼仄的桌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