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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步（第1页）

沈念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就到了沈氏企业楼下。

她在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和一杯豆浆，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吃完。初冬的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她鼻尖发红，但她的眼睛很亮，精神头比前些日子足了不少。豆浆喝完，她把空杯扔进垃圾桶，推门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今天没拦她。齐秀兰昨天应该打过招呼了，小姑娘看到她只是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沈小姐早”。

沈念坐电梯上了六楼，直接去了齐秀兰的办公室。门开着，齐秀兰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的桌上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八点才上班，你怎么来这么早？”齐秀兰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睡不着。”

齐秀兰瞥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她伸手从旁边那摞文件夹里抽出最上面的一本，扔到桌对面。“这是公司去年的年度财务报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你先看。看不懂的圈出来，我下午给你讲。”

沈念接过那本报表，在对面坐下来翻开。数字密密麻麻的，排成一行一行。她看了十分钟，圈了七八个地方。齐秀兰在旁边处理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皱着眉往本子上记东西，没出声。

过了一个小时，沈念合上报表，抬起头来。“齐总，第一页第三行，那个‘应收账款周转天数’是什么意思？”

齐秀兰放下手里的鼠标，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她的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点微微的光。“你先把概念查了再来问我。财务上的名词，自己查一遍比我讲一遍记得牢。”

沈念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查。查完一个，在本子上记下来，再翻报表对一遍。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她圈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多，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中午齐秀兰出去吃饭，回来的时候给沈念带了一份盒饭。“别光顾着看，先吃。”

沈念接过盒饭，说了声谢谢，坐在办公桌前打开来吃。齐秀兰坐在对面喝咖啡，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忽然开口。

“你妈当年也是这么学的。第一天来上班，抱着一本会计基础，从早看到晚。我让她吃饭，她说‘看完这一章’。”

沈念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学东西快，人也聪明。后来公司所有的账都是她做的，一分钱没错过。”齐秀兰喝了口咖啡，语气淡淡的，“你爸——沈国栋，那时候还夸她，说娶了个宝。后来如云走了，赵丽蓉进来。赵丽蓉什么都不会，瞎指挥。我差点辞了。”

“您为什么没辞？”

齐秀兰看了她一眼。“你妈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秀兰，帮我看着念念。’”

沈念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齐秀兰说，“她那时候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但脑子清楚得很。我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就说了这一句。我答应了。”

沈念低下头，扒了两口饭。米饭有点硬，但她嚼得很认真。

“齐总，”她咽下饭，“赵丽蓉那百分之十九的股份，是怎么来的？”

齐秀兰把咖啡杯放下。“问得好。那百分之十九，一开始就是你妈帮她垫的。”

沈念抬起头。

“九六年公司成立的时候，赵丽蓉根本拿不出钱。但她想进公司。你妈那时候不知道她和沈国栋的事，以为她是朋友。赵丽蓉说自己手头紧，你妈就从自己的嫁妆里拿了一笔钱出来，以赵丽蓉的名义入了股。”齐秀兰的语气很平，“后来赵丽蓉和沈国栋的事被你妈发现了，但股份已经在她名下了。你妈想把钱要回来，赵丽蓉不给。再后来，你妈就病了。”

沈念把筷子搁在盒饭上。她想起母亲照片上那个温柔的笑。柳如云帮赵丽蓉垫钱入股的时候，一定想不到，几年之后，这个女人会把她送上死路。

“这笔钱，”沈念开口，“有记录吗？”

齐秀兰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你妈的记账习惯很好。所有的资金往来，她都留了底。赵丽蓉那笔出资的银行转账记录，你妈复印了一份，放在公司档案里。”

沈念接过那个文件夹翻开。一张泛黄的银行转账单复印件，上面写着——转账人：柳如云。收款人：赵丽蓉。金额：九十五万。日期：一九九六年三月。备注栏空白。

“这笔钱，”齐秀兰说，“你可以在继承诉讼里一并主张。赵丽蓉名下的股份，出资来源于你母亲，应当认定为代持。实际所有权归你。”

沈念攥着那张复印件，手指微微发紧。

下午，齐秀兰让她继续看报表。沈念坐在办公桌前，把上午圈出来的问题一个一个弄明白。齐秀兰在旁边偶尔指点两句，但大部分时候让她自己琢磨。四点多的时候，沈念看完了整本报表，合上文件夹，长长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