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像是叩在人心尖上的丧钟。
影七瞬间绷紧了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他看向温眠,眼中询问。
温眠撑着身子坐直,将沈栖迟的衣襟掩好,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掌。她没有慌,反而在极度的疲惫中生出一种奇异的冷静。能在这个时候找到这里,还能叫出“沈家的小崽子”的,绝不可能是贾府的狗。
“谁?”温眠扬声问道,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清冷。
“除了那个在城西给人算命骗酒的瞎老头,还能有谁?”门外的人似乎不耐烦了,用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再不开门,老子就把这庙门拆了,让你们三个小兔崽子冻死在里面!”
温眠看向影七。影七凝神听了一会儿,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低声道:“是刘瞎子。沈家旧部,情报网的暗桩。公子曾提过,此人脾气古怪,但忠心不二。”
温眠点了点头,对影七道:“去开门。”
沉重的庙门被拉开一条缝,风雪呼啸着灌入。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拄着一根黑铁拐杖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破烂的棉袄,头发乱蓬蓬地遮住了半张脸,另一只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荡——他只有一只胳膊,而且是个瞎子。
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那仅存的一只浑浊的眼珠,却像两把锥子,瞬间扫过全场。他的目光越过影七,直接落在了昏迷的沈栖迟身上,随即又定格在温眠那张惨白的脸上。
“啧啧啧,”刘瞎子摇着头,走到沈栖迟身边,也不嫌脏,伸出枯瘦的手指直接掐住沈栖迟的下巴,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把手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烂成这样了还敢往阴沟里钻?沈巍那老匹夫是怎么教儿子的?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温眠瞳孔一缩,上前一步,挡在刘瞎子面前:“刘前辈,他伤势极重,请您……”
“急什么?”刘瞎子一把挥开温眠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死不了。这小子命硬得很,地府的阎王嫌他晦气,不肯收。”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黑不溜秋的小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味混杂着草药的辛辣味瞬间弥漫开来。他毫不客气地倒在沈栖迟的伤口上,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栖迟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这是‘火烧云’,老子珍藏了三十年的烈酒炮制的金创药,给他用算是糟蹋了。”刘瞎子一边倒药,一边骂骂咧咧,“还有你,小丫头片子,手割那么深干什么?想跟他一起殉情啊?”
温眠被骂得一愣一愣的,看着刘瞎子熟练地给沈栖迟重新包扎,动作粗暴却精准,那是属于老兵油子的经验。
“刘瞎子,陈天佑那边联系上了吗?”影七低声问道。
“联系上了。”刘瞎子系好绷带,这才转过身,那只浑浊的眼珠转向温眠,“你就是温恪的女儿?长得倒是不像那老顽固。听着,贾似道现在疯了,全城搜捕‘盗珠贼’。沈战和沈文渊已经被押解进京,三日后午时,要在菜市口问斩。”
“什么?!”温眠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沈栖迟的两个哥哥,大哥二哥,竟然只剩这一个重伤垂危的在这里苟延残喘。
刘瞎子冷笑一声,继续道:“贾似道这是要斩草除根,断绝沈家最后的念想。但他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把‘骊龙之睡’偷出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揉皱了的纸。“这是沈战在狱中传出来的血书,还有沈文渊在刑部大牢里写下的翻案线索。沈家这条线,算是彻底断了,指望不上。”
刘瞎子将布包扔给影七,然后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温眠面前,那股迫人的气势压得温眠喘不过气。
“现在,只有你能救沈栖迟,也只有他能救你们温家。”刘瞎子死死盯着温眠的眼睛,“贾似道要的是珠子,也是你们的人头。三日之内,我们必须离开临安,否则,大家都得死。”
“去哪?”温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去太湖。”刘瞎子斩钉截铁,“沈家在太湖西山岛有一处废弃的别业,那是唯一的生路。但路上有十八道关卡,贾似道的黑冰台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刘瞎子顿了顿,那只瞎眼微微转动,仿佛在回忆什么恐怖的画面:“要想过这十八道关,光靠躲是不行的。得有人去闯,去杀,去把水搅浑。”
他抬起那只空荡荡的袖管,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