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辰是被右胳膊传来的剧烈疼痛惊醒的。
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人拿钝器从骨头缝里往外凿,整条手臂都跟着发麻发胀。她咬着牙翻了个身,摸黑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时,才发觉手在发抖。
她灌了两口凉水,靠坐在床头,用左手慢慢按揉着右臂。
窗外黑沉沉的,雨大得像天漏了个口子,哗啦啦地砸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枝桠在黑暗中张牙舞爪。
许星辰摸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比平常晚了二十分钟。
她一愣,随即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太快,右臂又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洗漱换衣服,一切从简。她对着镜子随意的绑了个马尾,看见自己的脸色有些发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昨晚失眠,睡得太晚,又赶上这场雨,身体显然在抗议。
她拉开抽屉,翻出一片活血化瘀的膏药,撕开,对着镜子贴在右肩上。药味散开来,辛辣中带着薄荷的凉意,倒是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灯没开,只有一楼客厅透出昏黄的光。
许星辰扶着栏杆慢慢走下去,拐过楼梯转角,看见周野正蹲在门口。
外面的雨大得像倒灌,院门敞开着,雨水顺着门槛往里漫。周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正一盆一盆地从外面往屋里搬东西。
那是梅姨养的花。
周野兜着帽子,衣服溅湿了一些,他动作很快,一手拎一盆,几步就从院子里跨进来,把花盆稳稳当当地放在门厅角落。搬完最后一盆,他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看见许星辰站在楼梯口。
“醒了?”他说,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
“嗯。”许星辰走过去,环顾了下周围,“阿奶呢?”
“还在睡。”周野扯过门口挂着的干毛巾擦手,“雨天她关节疼,会多睡一会儿。”
许星辰点点头,目光落在门外。雨幕厚重得像是挂了一道帘子,巷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浑浊的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这雨太大了。”
周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走路去吧。”
“要迟到了。”
“不会。”
“……”
他偏头见许星辰如临大敌的表情,周野笑了,声音有些哑,“又或者说,你想体验一下雨天骑摩托,我都可以。”
许星辰抿了抿唇,右胳膊的痛疼越来越清晰,连带着脸色都透着一丝病态的白,“走路吧。”
周野没再说什么,随手将书包甩到肩上,从门后摸出一把伞,然后跨进雨里。
许星辰撑着伞跟上去。刚出院门,一阵风灌进来,伞面被吹得往上翻。她手上用力稳住,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滴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周野已经走出去好几步。
不知道是不是许星辰的错觉,再抬头时总感觉周野的步子缓了下来,她小跑两步跟上,两人之间隔着大半步的距离。雨声太大,说话费劲,谁都没开口。
周野从兜里摸出烟盒,拇指轻弹,一根烟滑出来。他低头叼住,单手拢住打火机,火苗在指缝间跳了一下。偏头的瞬间,下颌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
周野走在她左前方,靠近马路那一侧。雨幕将他的背影拉得有些模糊,整个人显得更冷了。
一辆轿车从后面开过来,速度不慢。周野余光瞥了一眼,伸手往后挡了一下,手掌在她手臂前不远的位置停住,带着烟的那只手稳稳地悬在半空,火光在雨里微微颤了一下。
猩红的火光在他指缝当中,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目。许星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侧了侧身,躲开了溅起的水花。
“谢谢。”
周野把手收回去,烟灰被雨水打落,混进脚下的积水里,他并没应声,像是没听到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