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沈听晚没有开电脑,也没有翻看手机。
床头柜上,红绳叠放整齐,银铃静静卧着,一旁是那本深灰色画册。
她淡淡扫过一眼,转身走进画室,拉椅落座。画案上躺着一张未裁完的水彩纸,她匀速裁齐四边,用纸胶带稳稳封固。
笔洗换上清水,颜料盒掀开,轻轻挤了一小坨赭石与熟褐。
一笔淡灰蓝缓缓调开,笔尖落纸的瞬间,手腕稳得不见半分晃动。
她落笔勾勒窗框,规整的长方形木框,四角细细带出榫卯咬合的纹路,逼真写实。框内是透亮的玻璃,纸面浅浅晕开树影,枝叶疏朗,透过树隙,远处河面隐约铺展,朦胧如水雾留白。
画至半途,她忽然停笔。
窗框右下角,一道细纹顺着榫卯接缝蜿蜒延伸,直抵窗台边缘,裂纹深处沉淀着积年的灰色,深浅错落。
她从未见过这扇窗。
可笔下每一笔都无比顺遂,仿佛早已在心底描摹过千万遍,无需思索,自然而然。
她搁下笔,静静望着画纸。未干的颜料湿润通透,灰蓝色水痕沿着窗框边缘轻轻晕开,笼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她说不清缘由,偏偏就这样画出了一扇全然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窗。
身后传来动静时,她并未听见脚步声。等她察觉有人伫立,陆衍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
她偏头望去,他已然穿戴整齐,掌心握着车钥匙,目光沉沉落在画案那幅未干的水彩上,牢牢锁住窗框纹路。
“窗。”他轻声开口。
“嗯。”
“哪里的窗?”
“不知道。画的时候没有刻意想。”
陆衍抬步走进画室,俯身凝视纸面。指尖轻轻落在窗框右下角的裂纹处,隔着一层湿润的水彩纸,轻轻按压在那道积灰的纹路之上。
“这道裂纹。”他语气微沉。
“怎么了?”
“陆家老宅的书房,有一扇一模一样的窗。右下角,也是这道裂纹。”
沈听晚骤然抬眸看向他。
他依旧垂眸望着画作,指尖仍轻抵纸面。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那枚经年旧茧轻轻压在纸上,像一枚浅淡无声的印章。
“你见过?”她轻声问。
“十四岁被接回陆家时,书房还未翻新。那扇窗朝东,开窗就能看见后院的河。”他收回手指,直起身站定,“后来陆昀重装书房,换了整扇窗框,唯独留下了这道裂纹。他说这是祖父留下的痕迹,一动都不能动。”
沈听晚垂眸望向纸上的细纹。落笔之时,她全无杂念,手腕却自然而然勾勒出这道隐秘裂痕,连笔顺、纹路走向都分毫不差。
“我画出来了。”她低声呢喃,带着一丝恍惚。
“嗯。”
“我从没去过老宅。”
“我知道。”
“那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