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有时候,没人的时候眼泪能收住,但是有人靠近,便再也忍不住了,身体会微微发抖。李希向不语,只是那双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圈得很紧。咚,咚,咚。一下一下的,隔着薄呢大衣和卫衣的布料,传到他背上。那颗心跳得很快。夏利攥着床单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了。攥得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浅浅的月牙印。他垂下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浅灰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可能一分钟,可能两分钟,可能更久。只知道身后那个人一直抱着他,没有松手,没有说话,就那么抱着,拧巴得很。沉默的。安静的。漫长的。像一场无声的雨,下在两个人的世界里。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滴答滴答。慢慢地、慢慢地,把那些僵持的、冷硬的、尖锐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润湿,一点一点地泡软。片刻,夏利吸了吸鼻子,鼻腔还是堵的,吸气的时候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他的眼眶红得厉害,眼尾的皮肤被泪水浸得微微发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蔫蔫的,可怜兮兮的。身后的人终于动了。李希向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涩涩的,哑哑的,不圆润,不流畅。“夏利。”就两个字。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来,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说出来的。夏利没回头,有点想笑,不会吧,就两个字,就两个字,难道是让他当狗吗?靠,每一次吵架都是自己下台阶,原身就不会,直接一个眼神刀过去,黑卡递过来。真的是区别对待,就这样子,自己还对他产生好感,自己也是贱。手还攥着床单,指节还泛着白,肩膀还微微绷着。片刻,他的手,从床单上松开了。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像解冻的河面,冰层从中心开始碎裂。一道一道的裂缝往外蔓延,蔓延到岸边,然后整条河都活了。然后只见那手垂下去,指尖碰到了李希向搭在他腰侧的手。李希向的眼神闪过一丝异样,伴随着点点笑意。夏利的指尖蜷了蜷,犹豫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李希向的袖口。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这么做。指尖捏着袖口的边缘,薄呢大衣的面料粗粝厚实,手感有点硬。卫衣的柔软完全不一样。那一小块面料攥在掌心里,指节弯曲,攥出一个紧紧的拳头。叫大声点李希向低下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小,皮肤很白,指节纤瘦。指甲修剪得圆润,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因为攥得太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其实,自己是不是真的过分了,也许是夏利最近的纵容让自己忘记了,这个人随时会离开的,可是,这平平淡淡的日常,勿让自己以为是在恋爱,滋生了占有欲。“对不起。”三个字。不重。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夏利的心上,砸得他眼眶又酸了。他咬了咬下唇,把那点酸意又逼了回去。李希向,你对不起的,是哪一点呢?!明明任性的人是我。李希向没有再说别的。没有解释,没有找借口,没有为自己辩护。只是蜷起手指,轻轻覆在夏利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上。没有握紧,只是覆在上面,指尖搭着指尖,手背贴着手背。两个人就以这个姿势坐着。一个面朝窗户,一个站在身后弯着腰。一个攥着袖口,一个覆在他的手背上。谁也不说话。有时候,不说话,是为了不破坏某种难以言喻的氛围。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似乎散开了一点。夏利的手很白,两只手搭在一起,有一定的肤差,看起来格外的性感。夏利低着头,看着那两只交叠的手。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声音闷闷的,哑哑的,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糯意。“……早上。”他没回头,只轻轻带过一个词,攥着袖口的手又紧了紧。“你怎么不叫我。”李希向没立刻回答,指尖在夏利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回应,又像是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