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确到家的时候凌晨十二点零七分。
包扔在玄关地上,没换鞋光脚走到客厅沙发是灰色布艺的坐下去闻到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柠檬味上周刚换的洗衣液。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所里群聊还在刷小唐凌晨十一点多发了一条:明天谁带早餐没人回。
没回。
靠在沙发背上天花板有个水渍印子形状像一只歪着头的鸟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一直没报修。
二十四小时。
从昨天上午到现在,感知失效期还没过,算了一下大概还要六个小时。
也就是说明天早上到律所之前,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闭上眼睛。
林秀的脸出现在黑暗里,手腕很细皮肤上有旧痕,说“我只是”的时候那个很长的停顿。
然后陈老板的脸也出现了,绿色尼龙绳,楼梯间的哭声。
两张脸叠在一起。
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水渍鸟还在。
早上七点四十,闹钟响了按掉又躺了三分钟。起来。
洗漱,白衬衫,黑色西裤黑框眼镜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包,卷宗在里面,林秀的卷宗。
二十四小时还没过。
到律所八点五十,小唐在吃包子,看到她进来挥了一下手,嘴里塞着东西含含糊糊:确姐早。
刘确说:早。
没停下来,直接进办公区,工位上放了一杯美式,陶瓷杯。杯口那个小缺口,昨天没洗,今天有人洗了,杯子是干的。
坐下来,打开电脑。
八点五十九分,感知恢复了。
没有提示音,没有刺痛,就是那种感觉,像一直蒙着的眼睛突然能看见。
坐在那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打开林秀的卷宗,翻到报警记录那页,十三次,每一次都是调解处理。
盯着那些记录,系统没有提示,因为是真的,知道是真的。
卷宗合上,放进包里。
今天要再去见一次林秀,第二次会见,昨天关掉录音笔之后林秀说了实话,今天要把那些实话变成一份合法的、有说服力的当事人陈述。
但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拿起手机,搜了一下看守所的规定,会见可以带笔录过去,录音笔可以开律师执业证要带原件。
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包里笔、笔记本、录音笔、执业证、卷宗。
出门的时候小唐在跟外卖小哥说话没停。
看守所,还是那间会见室还是那张桌子两把椅子,那扇有划痕的玻璃。
林秀被带进来的时候比昨天稍微精神一点头发梳过了,还是那件看守所的橙色马甲。
刘确打开录音笔,放在桌上。
她说:林姐,昨天你说的话我记下来了,今天我们把事情从头捋一遍,你按时间顺序说,我记,录音开着。
林秀点点头。
她说:好。
开始说。
从第一次被打说起,十年前,结婚第二年,因为一碗汤,她说盐放多了,他端起碗泼在她脸上,然后一巴掌。
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