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冰原上抱了很久。
路西菲尔松开了我,六只翅膀也收拢了,贴回他背后。
“天快亮了。”他说。
我抬头,灰白色的天仍旧是灰白色的,看不出早晨和黄昏的区别。
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不是该走了?”我僵硬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冻僵的还是什么。
“你可以自己选。”他说。
我看着他。
他站在离我不到一步的地方,脸上没有光,整片冰原在他身后铺开,把他衬成了一个很旧很薄的影子。
他的灰蓝色眼睛安静得要命,等待着我的选择。
“我不是博尼法斯。”我说。
他微微怔了一下。
“我记起了他。他的死,他的火,他的祷告。”我停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我现在不是你等的那个教皇。我没办法穿回那身被剥掉的袍子,我没办法再站到城墙上去喊你的名字。我是季淮安。
路西菲尔,我怕死,怕疼,怕下地狱。”
路西菲尔没有打断我。
“博尼法斯已经死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死在城墙上了。我也许是他的一部分,可我不全是他。”
“谢谢你教会我怎么找到自己的欲望。”我说。
冰原上起了很小的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的,他把路西菲尔的一缕黑发吹到我这边。“
我伸手,它就从指尖滑过去了。
“今晚,我想回去。”我说。
路西菲尔闭了一下眼睛。他没有惊讶,没有挽留,他淡淡地看着我。
那是一种很远的、像被月光泡过的静。
“好。”他说。
他朝我伸出手。
在图书馆里,他就是这样朝我伸手,把我拉下了地狱,现在他又伸过来了,却是要把我拉回人间。
我把手放上去。
风又起了。
从我们头顶上方落下来,很慢地,从路西菲尔的头顶,绕到我的肩上,又从我肩上滑走了。
路西菲尔没有抬头。可他的肩膀绷了一下,像在忍受一样他早就知道会来的东西。
我抬起头,只看见灰白色的天上,有什么地方比别处更亮一些。
路西菲尔垂下眼。
他握着我手的力道没有变,可我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很轻、很快地发颤。
“我回去以后,会好好写论文。”我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