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七到十年,深化完善:形成定制,推广全国。”
他看着众人:“这样一来,就算中途有波折,已完成的部分也不会轻易倒退。”
陈致远嚼着饼,含糊道:“听着是挺好。可钱从哪儿来?人从哪儿来?反对的人怎么摆平?”
三个问题,个个扎心。
“钱,”林湛看向沈千机,“清丈增收是一块,汇通官票流通后,朝廷有了铸币息差,又是一块。另外,整顿皇室庄田、查没贪墨,也能挤出不少。”
“人,”他转向周文渊和李慕白,“靠教育,靠选拔。明年春闱就要出第一批懂实务的进士,往后会越来越多。”
“至于反对的人……”林琛笑了笑,“只要咱们做的事让百姓得实惠,让国家得富强,反对的声音就会越来越小。当然,该斗争的要斗争,该分化的要分化——这不是你陈尚书最擅长的么?”
陈致远咧嘴:“那倒是!兵部那几个老顽固,最近都老实多了。为啥?因为火器营的兵领足了饷,家里人都说朝廷好——他们再反对,底下人都不听他们的了!”
众人都笑。
纲要讨论到后来,已经不是林湛一个人在写,而是你添一笔我加一条。沈千机坚持要加上“商贸律法修订”,王砚之非要塞进“仓储轮换制度”,连孙账官都壮着胆子提了句“胥吏俸禄该涨了,否则总想着捞油水”。
窗外传来三更鼓响时,纲要初稿终于成了。厚厚一沓纸,分五大部分,每部分下列具体条目、实施步骤、预期成效、可能阻力与应对。
林湛看着这份凝结了众人心血的纲要,忽然想起四年前在沧州小院里,和孙账官、赵诚对着破地图发愁的场景。
那时想的只是一县之地,如今谋的是万里江山。
“明日,”他收起纲要,“我呈给皇上。”
次日文华殿,年轻皇帝看得极其认真。
他时而皱眉,时而点头,看到“新式学堂”那段时,忽然抬头:“林先生,这格物、地理、经济之学,与四书五经如何协调?”
“回陛下,臣以为,就如人之双手。”林湛比划着,“左手经义,明理立德;右手实务,治国安邦。两手并用,方为全才。”
皇帝沉思良久,提笔在纲要扉页批了一行字:
“准。着内阁详拟章程,分步施行。朕期十年之后,海内升平,府库充盈,兵强民安。”
朱砂御笔,鲜红夺目。
从文华殿出来,春阳正好。玉兰花在宫墙边开得热闹,白生生的一片。
沈千机等在台阶下,见他出来,挤挤眼:“成了?”
林琛展开御批给他看。沈千机看到那行朱字,深吸一口气,忽然郑重地朝林湛一揖。
“沈兄这是做什么?”
“我是在拜这十年纲要。”沈千机直起身,眼里有光,“我沈千机半辈子在钱眼里打转,原以为这辈子就是个商人。如今能跟着诸位,做这番大事业——值了。”
远处,几个小太监正抬着新贡的春茶往宫里送。领头的太监看见林湛,忙停下行礼:“林阁老。”
林湛点点头,目光越过宫墙,望向更远的天空。
春风拂过,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带着万物复苏的生机。午门外,京城的市声隐隐传来,那是这个古老帝国平稳而有力的脉搏。
纲要有了,御批有了。接下来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把这纸上的宏图,踏成地上的通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