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宴。”沈瑾钰又喊了一遍。这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尾音落下去,像一片雪落在他的手背上。萧宴的肩膀颤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沈瑾钰看着他,目光平静。“禁足十日,是柳宗主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赵崇根基已废,碧兰宗得了台阶,此事便到此为止”“对我来说,禁足不算什么,你不用担心。”萧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垂下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弟子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弟子就是觉得,委屈师尊了。”沈瑾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往洞府的方向走去。萧宴站在原地,看着师尊的背影。雪色长发垂落在白衣上,被山风吹起来,发尾拂过袖口的霜花纹。那道背影清瘦挺拔,像凝霜峰上一棵生了根的雪松。“萧宴。”王妍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你眼睛怎么还肿着?昨晚哭过了?”萧宴没接话。王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沈瑾钰走远的方向,没有再追问。她把那份文书折好塞回袖子里,拍了拍萧宴的肩膀。“赵崇根基废了,碧兰宗宗主今天在殿上被我骂得脸都绿了,你师尊没吃亏。”她顿了顿“禁足就是个名头,你师尊那个性子,禁不禁足有区别吗?”萧宴知道她说得对,但他心里那团火还是烧着,烧得他胸口发闷。山道上又传来脚步声,柳玉衡转过山弯,看见石坪上的几个人,摆了摆手。“都在啊。”他走到萧宴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肿成这样,昨晚没睡好?”萧宴垂下眼,行了一礼。“柳师伯。”柳玉衡“嗯”了一声,目光在他红肿的眼眶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他朝洞府走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我跟你师尊说几句话,你们先回去。”谢安若点了点头,转身往山道走去。王妍拽了拽萧宴的袖子,萧宴站着没动,目光还落在洞府的门上。王妍又拽了一下,这回用了点力。萧宴被她拽着走了几步,终于收回目光,跟在她身后往山道走去。走出几步,他听见洞府的门在身后合上了。洞府里,沈瑾钰坐在窗边,雪色长发垂落在肩侧。柳玉衡走进来,也没客气,往他对面的榻上一歪。“碧兰宗的人走了,赵崇也带走了。”柳玉衡把腿搁上矮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根基废了,人还活着,算是给他们留了点脸。”沈瑾钰点了点头。“禁足十日,是做给外面看的。你不用当真。”柳玉衡看了他一眼“不过你那个小徒弟,好像当真了,方才在外面,脸都白了。”沈瑾钰没有说话。他想起方才萧宴站在晨光里,攥着剑柄,喉结不停地滚动,像是咽下了很多很多话。他说“委屈师尊了”,那孩子的眼眶本来就肿着,说那句话的时候,眼尾又泛了红。“他昨晚哭过了?”柳玉衡问。沈瑾钰没有回答。他垂下眼,雪色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情。柳玉衡看着他的侧脸,等了一会儿,没有追问。“我昨晚推开你门的时候,”柳玉衡的语气忽然慢下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领口敞着,锁骨上全是那小子的眼泪,你就让他那样抱着你哭。”沈瑾钰的目光落在窗外。“师弟。”柳玉衡的声音很轻“昨夜你让赵崇把你压在床上,是因为你知道萧宴往这边走了,对不对?”沈瑾钰的手指微微收拢。“你可以把赵崇打出去的,萧宴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看见。”柳玉衡看着他“但你没有。”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晨光从窗缝里移过来,落在沈瑾钰搁在膝上的手背上。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微微泛着凉意。“我不知道。”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试探他,还是想试探我自己。”柳玉衡没有说话。他靠在榻上,望着屋顶的藻井,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风穿过松林,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你试出来了吗?”沈瑾钰没有回答。柳玉衡等了一会儿,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你那个小徒弟,方才在外面说了一句话。”他没有回头“他说,委屈师尊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又想哭了,那孩子的眼睛本来就已经肿得不像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