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精力就像海绵里的水,用力挤挤总会有的。耽误了一天,他忙到十二点多才回房间。轻手轻脚推开门,屋里灯竟然还亮着。乔敏行靠在床头,拿着平板正在看电影。“还没睡呢?”黎逢小声问。“你出差回来还替我加班,我哪敢比你先睡。”盯着电脑时间长了,眼睛有点酸,黎逢摘下眼镜,揉了揉,又重新把眼镜戴上了。“误会了哥,我晚上在给其他单位当牛做马。”黎逢从小冰箱里把打包盒拿出来,拆开塑料袋,又拿了个一次性手套递给乔敏行,“刷牙了吗?”乔敏行往桌上看了眼,“这什么?”黎逢说:“那边儿的特产,我尝过了,非常符合领导对不甜不咸,但有味道的要求。”乔敏行没接手套,走过去捏了一片丢嘴里。“出差还惦记着我?”“我哪敢不惦记?”黎逢笑笑,“万一你真让我给你磕头呢?”两人倚着桌沿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吃完夜宵,乔敏行去卫生间重新洗漱,出来之后,他对黎逢说:“去洗漱睡觉。”洗完澡出来,黎逢看见乔敏行在床边儿坐着,手里拿着一小支塑料管。“过来躺着。”乔敏行说。“眼药水?”“嗯。看你揉半天眼睛了。”黎逢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走过去,“我自己来吧。”乔敏行冲着床铺抬了抬下巴,又说一遍,“躺着。”黎逢困得脑子都不转了,也没力气再去考虑别的。他在床上躺下,乔敏行单膝支在床边,弯下腰,轻轻拨开了他的眼皮。乔敏行的眉眼在模糊又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很温柔,黎逢看着他眨了眨眼。温柔落入水中,被头顶的灯光切割成无数碎片。两只眼睛都滴完了,乔敏行对着他的眼睛轻轻吹了口气。接着温暖的掌心轻轻盖在他的眼睛上,耳边传来乔敏行的声音,“睡吧黎逢。”黎逢想说他是睡了不是安息了,但乔敏行的声音太温柔太催眠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沉进了梦里。钓鱼工作日就像便秘,拉都拉不动,黎逢埋头苦干几个世纪了,一看日历……周五了。竟然已经周五了。有个文件需要明乔联系业主单位盖章,业主单位是省里的交通建设工程局,盖章流程很繁琐。这个材料不急,但也得提前弄,不然等那边儿走完盖章流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把材料发给倪跃之后,黎逢特意交代了一句:“倪总,这个落款日期我写的下个月月中,你们的施工合同还没签回来,时间逻辑上得对。记得提醒他们,别改日期。”倪跃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和经理说一声。”目送倪跃出了办公室,黎逢手伸进t恤里抓了抓肚皮。早上他和乔敏行去了河边儿跑步。河边的蚊子生猛,他揪着衣服下摆呼扇着赶,结果肚皮上也被咬了。乔敏行看他招蚊子,全程都贴着他,拐弯的时候差点把他挤河里。想起这个,黎逢没憋住笑。乔敏行偶尔也很不稳重,跟个小孩儿似的。其他部位的蚊子饼这会儿已经不痒了,肚皮上的几个十字封印法都没用。黎逢又抓又挠,最后还是决定回房间涂点花露水。刚站起来,姚晓阳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老蒋把二标、三标给他了,四标给了另外一个同事。和黎逢情况一样,明面上是说带着李浩做,但谁都不愿意带着个拖油瓶,项目还是自己干。“你知道老蒋跟我说啥么?”姚晓阳学着老蒋说话的语气,“该给李浩派活儿就派活儿,他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别惯着他,越惯他越上脸!”不给李浩安排工作,是他们的选择,之后就别因为李浩不做事但拿了钱心里不舒服。老蒋想表达的意思就是这个。姚晓阳在电话里把两人一通骂,黎逢都走回房间了,他嘴还没停下。“你跟他拍桌了吗?”黎逢问。“能不拍吗?我不仅拍了老蒋的桌,我还拍了李浩的。大爷的,这项目只要跟他沾边儿,我不可能接。”“老蒋没发火啊?”“发了。发去呗,有种就开了我。”姚晓阳冷笑一声,“现在一切照常,没什么不一样。”黎逢电话开免提,涂完花露水,他问:“说给我听呢?”“听懂了就行。”“现在一切照常,可我会一直想我害怕的事儿究竟什么时候来。姚儿,我就这样,挺难改了。”姚晓阳熄火了,惆怅地叹了口气,问黎逢周末回不回荣市,回去了一起吃个饭。项目部不分工作日周末,黎逢手上一堆事儿,回去了也得加班,他不太想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