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瞬间清净了。只剩下他们两人呼吸的空间,安静得有些过分。肖折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揶揄的笑意:“这次是故意的?”“太吵了。”朴稚余硬邦邦地说,耳朵却有点红。他想起上次误触这个开关的窘境。“嗯。”肖折柔没再追问,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开了两个多小时,肖折柔将车驶入一个服务区。“休息一下,我去买点喝的。你要什么?”“水就行。”朴稚余解开安全带,“我去个厕所。”服务区里人来人往,空气混浊。朴稚余上完厕所,出来洗手时,听到旁边一对年轻情侣正在吵架。声音不大,但语气激烈。“你每次都这样!说好了的事又变卦!”“我怎么变了?临时有事不行吗?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体谅?我体谅你,谁体谅我?我跟我爸妈都说好了!”“那你跟你爸妈过去吧!”……很常见的,情侣间的争执。为了一点计划变更,一点预期落差,一点没有被满足的期待。女oga气得眼圈发红,男alpha一脸烦躁又不耐。朴稚余洗完手,甩了甩水珠,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漠然。别人的争吵,与他无关。他走出卫生间,站在门口等肖折柔。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在脸上有点刺。他看向停车场,很容易就找到了那辆黑色的suv,安静地停在那里,与周遭的杂乱喧闹格格不入。然后,他看见肖折柔从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拿着瓶水和两根用纸袋包着的、冒着热气的烤年糕。肖折柔也看到了他,穿过人流走过来,很自然地将一根烤年糕递给他。“趁热吃。”朴稚余接过。年糕烤得外皮微焦金黄,刷了酱料,撒着芝麻,香气扑鼻。他咬了一口,糯叽叽,暖烘烘的,带着甜辣的酱香。两人靠在车边,安静地吃着烤年糕。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朴稚余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沾到酱料的指尖。肖折柔看着他。就在这一刻,服务区里那对吵架的情侣似乎矛盾升级了,声音陡然拔高,引得不少人侧目。“你那叫关心吗?那是监视。我连跟同事吃个饭你都要盘问半小时。”“因为我知道外面的人什么样,你太单纯了,没我看着早晚被骗。”“我不是你的东西,用不着你“看着”。你再这样我真的会走。”“走?你离得开我吗?”…肖折柔的目光似乎被那对情侣短暂地吸引过去,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朴稚余,看着他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因为年糕的热气而湿润的眼睫。然后,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冰冷地钻进了他的脑海。朴稚余什么时候会跟他吵架?他会生气,会炸毛,会红着耳朵咬牙切齿地骂他“变态”、“王八蛋”,会用最硬的语气说最怂的话,会因为他出其不意的亲吻而大脑宕机,羞愤欲绝。但那不是吵架。那是朴稚余单方面的、带着点可爱滑稽的应激反应。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哈气,炸毛,爪子都亮出来了,却没有真的挠下去。或者说,即使挠了,也挠不破皮。为什么?因为权力从未对等。因为朴稚余在他面前,没有真正能伤害他的武器。连“不爱”这个终极武器,朴稚余都未曾真正举起过,或许是因为还没来得及确认这“爱”是否存在,又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举起也无用。这个认知,没有让肖折柔感到愉悦或满足。他想看看,当朴稚余被他逼到绝境,被他的“爱”灼伤、窒息、忍无可忍时,会爆发出怎样鲜活、甚至狰狞的模样。那一定比现在这副总是带着被动接受一切的模样,要生动千万倍。那才是真正的,属于他的小鱼儿。不是养在精致鱼缸里观赏的宠物,那种的强制实在是太低级了。他应该是在自己掌控的惊涛骇浪中,奋力挣扎,鳞片都闪着愤怒与生命光泽的,独一无二的猎物。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升起一股滚烫的兴奋,混合着冰冷的怜惜。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身边正小口咬着年糕的朴稚余身上。朴稚余的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眼睫低垂,专注地对付着手里那根年糕,对不远处那场关于“爱”的丑陋撕扯毫无兴趣。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和他脖颈间若隐若现的那条银鱼上,蓝宝石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肖折柔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了朴稚余嘴角一点沾上的酱料。